2026年,長安。
薛家老宅的院子裏,林昭正在跟薛半仙學紮皮影。
一根竹簽,幾根麻線,一塊驢皮。
看似簡單的東西,在薛半仙手裏,幾下就變成了一個活靈活現的人物。但在林昭手裏,卻怎麽也紮不緊。
“心不靜。”
薛半仙坐在旁邊,喝著茶,看他忙活得滿頭大汗,悠悠地說了三個字。
“年輕人,心太大,手上的功夫就糙了。”
林昭停下來,擦了擦汗,沒有反駁。
他確實心不靜。
公司那邊,李銳和孫萌的推廣方案已經發到了他的郵箱,等著他拍板。
秦詩妍每天都會給他發微信,問他在這邊的情況,有時候會聊聊公司的事,有時候會發一張她家貓的照片。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都等著他帶著一個完美的結果回去。
“薛老,”林昭放下手裏的東西,“我這次來,除了想拍您的皮影,還想……跟您學皮影。”
薛半仙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想學我這手藝的人多了,有記者,有學生,有外國人。我一個都沒教。”
“為什麽?”
“因為他們都不是真心想學。”薛半仙把茶杯放下,“他們隻是想從我這兒,拿點東西去炫耀,去換錢。他們的心,不在這塊驢皮上。”
“那您的心呢?”林昭問,“您的心,就沒想過,讓這門手藝,傳下去嗎?”
薛半仙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皮影人,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那是一個老旦的角色,臉上的皺紋都刻得清清楚楚。
“想過。”他過了很久才說,聲音有些沙啞,“我兒子,不願學。我孫子,還太小。我怕……我等不到他長大了。”
林昭看著他,瞬間明白了。
這個老人,不是拒絕拍攝,他是怕了。
他怕那些鏡頭,把他一輩子守護的手藝,變成一場廉價的奇觀。
他怕那些喧囂,會嚇跑了真正願意靜下心來,聽他唱完一出戲的人。
“薛老,”林昭站起來,走到他麵前,鄭重地鞠了一躬,“我不知道我算不算真心想學。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們拍出來的東西,會讓更多的人,不止是看到皮影,更是愛上皮影。會讓更多像您孫子一樣的孩子,願意坐下來,聽完一出《三岔口》。”
薛半仙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似乎重新映出了光。
“你說的,”他頓了頓,“當真?”
“當真。”
薛半仙把手裏的皮影人放下,站了起來。
他走到院子角落,掀開一塊蒙著油布的木箱。
箱子裏,整整齊齊地碼著上百個皮影人。
“這些,是我爺爺傳給我爹,我爹又傳給我的。”
“你想拍,就從這裏麵挑。”
“挑好了,我唱給你聽。”
……
2016年,週日。
哈根達斯店裏,冷氣開得很足。
小林昭坐在蘇小晚對麵,麵前擺著兩個冰淇淋球,一個草莓味,一個香草味。
“所以,你就這麽把談判的事,全交給王浩了?”蘇小晚用小勺子挖了一勺冰淇淋,放進嘴裏。
“嗯。”小林昭點頭,“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王浩什麽時候成專業的人了?”蘇小晚有點想笑。
“他現在不是,但以後會是。”小林昭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我擅長想,他擅長幹。”
蘇小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吃冰淇淋。
“物理競賽的省賽,下個月就開始了。”她忽然說。
“我知道。”
“這次是個人賽。”
“嗯。”
“趙奕也會參加。”
小林昭的勺子停了一下。
“所以呢?”
“沒什麽。”蘇小晚抬起頭,看著他,“我隻是想告訴你,這次,我不會再讓著你了。”
她的眼神很亮,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小林昭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他說,“我等著。”
兩人吃完冰淇淋,從店裏出來。
外麵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回去了。”蘇小晚說。
“我送你。”
“不用,就兩步路。”
蘇小晚朝他揮了揮手,轉身朝公交站走去。
小林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他的手機響了。
是王浩。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王浩殺豬般的嚎叫。
“昭哥!我!談!成!了!”
“冷靜點。”小林昭把手機拿遠了點。
“我冷靜不了啊昭哥!”王浩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我按你說的,把那些條件一條一條擺出來。我以為那個‘糖糖不吃糖’會當場翻臉,沒想到……她全答應了!”
“全答應了?”小林昭有點意外。
“對!五五分成,版權歸我們,宣發我們主導,連那條保密協議,她都簽了!她還說,能跟冷少合作,是她的榮幸!”
“她人呢?”
“她就在我旁邊!”王浩把電話遞了過去。
一個甜美的女聲傳來:“你……你好,是冷少嗎?”
“我是。”他立刻切換了聲線,用一種比平時更低沉、更冷靜的語調說。
“啊,您好您好。”對方顯然有點緊張,“我叫唐甜,就是那個‘糖糖不吃糖’。”
“唐小姐,你好。”小林昭說,“合作的細節,王浩都跟你說了嗎?”
“說了說了,王……王總監都跟我說了。”唐甜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激動。
“我這邊完全沒問題!能跟冷少合作,真的是我的榮幸!我從《孤勇者》第一個版本就追了,那首歌……真的,給了我很多力量。”
“嗯。”小林昭應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波瀾不驚,其實心髒已經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被人這麽當麵誇,還是個聲音這麽好聽的女生,他有點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