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這不可能。”
孫萌脫口而出。
她做媒介渠道這麽多年，深知這裏麵的水有多深。
“平台有平台的規則，推薦位都是係統演演算法加人工審核，排期至少要提前一週。半小時內手動推上首頁？就算是平台的親兒子也做不到。”
“做不到，是因為給的價碼不夠。”林昭語氣平淡。
“這不是錢的問題！”孫萌有些急了，“這是流程問題，是規則！我們跟這些平台簽的都是年框合作，所有推廣都得按合同走。您這樣是……”
“是破壞規矩。”林昭替她說了。
他看著孫萌，眼神裏看不出情緒。
“我調你們兩個過來，不是讓你們告訴我什麽事情做不到。而是讓你們去想，怎麽才能做到。”
辦公室裏陷入死寂。
李銳低頭看著手裏的資料包告，一言不發。孫萌則嘴唇緊緊抿著，臉色變幻，有不服，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種固化思維被砸碎後的茫然。
“你們可以出去了。”林昭揮了揮手，“方案和聯係方式，週五下班前，放到我桌上。”
李銳和孫萌拿著檔案，默默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孫萌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李銳說：“他瘋了吧？他以為他是誰？讓平台半小時內給推首頁？張總都不敢這麽說話！”
李銳沒接話，隻是把手裏的那份資料包告捏得更緊了。
“李銳，你怎麽不說話？”孫萌推了他一下，“你不會真準備按他說的去做吧？”
李銳停下腳步，轉頭看她，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孫萌，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打鐵花》能爆？”
“運氣好唄，正好撞上新浪潮那個冤大頭。”
“不是運氣。”李銳搖了搖頭，他揚了揚手裏的報告，“是這個。從立項到引爆，每一步，他都算到了。包括新浪潮會買什麽熱搜，使用者會喜歡什麽，甚至連陳銳會在朋友圈發什麽，我懷疑他都算到了。”
孫萌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人，”李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要麽是個瘋子，要麽……就是個天才。但不管是哪種，跟他幹，肯定比在市場部做那些一成不變的PPT有意思。”
他說完，不再理會孫萌，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孫萌站在原地，看著李銳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報告。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圖表和數字，此刻在她眼裏，彷彿變成了一張通往新世界的地圖。
她猶豫了三秒，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林昭辦公室裏。
秦詩妍抱著手臂倚在門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就不怕，把人給嚇跑了？”
“嚇跑的，就不是我要的人。”林昭頭也沒抬，視線落在電腦螢幕上。
“李銳這個人，我瞭解。有能力，也有野心，就是缺個機會。你給他畫的這張餅，他肯定會吃。”秦詩妍走到他辦公桌前，“但孫萌，她做慣了按部就班的工作，你這麽逼她，小心她去張總那裏告狀。”
“她不會。”
“為什麽？”
“因為她也想贏。”林昭抬起頭，看著秦詩妍，“在市場部，她做得再好，功勞也是她領導的。但在我這兒，隻要她能把事情辦成，功勞就是她自己的。這個誘惑，沒人能拒絕。”
秦詩妍看著他，忽然笑了。
“林昭，你算計人心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跟你學的。”
秦詩妍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這是什麽？”
“你要的皮影戲資料。我托人從國家非遺資料庫裏拷出來的，外麵看不到。”秦詩妍說，“裏麵有幾個不出世的老先生，脾氣又臭又硬，比劉師傅還難搞。我把他們的資料都標紅了，你自己看。”
林昭拿起U盤，插進電腦。
資料夾開啟，裏麵是幾百個G的視訊和檔案資料。
他點開一個標紅的資料夾，裏麵是一個叫“薛半仙”的老人。資料上寫著：薛懷安，關中皮影戲薛家班第五代傳人，擅長“一口道盡千古事，雙手對舞百萬兵”的絕活，但性格孤僻，從不接受任何商業合作和媒體采訪。
“這個人，我去過他家三次。”秦詩妍說，“連門都沒讓我進。”
“他住在哪裏？”
“長安，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我把地址也寫在檔案裏了。”
林昭關掉檔案，拔下U盤。
“你準備什麽時候去？”秦詩妍問。
“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昭把U盤放進包裏，“你留在公司，幫我盯著張總。我怕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把李銳和孫萌給要回去了。”
秦詩妍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你自己小心點。那個老先生，真的很難搞。”
“我知道。”林昭站起來，拿起外套，“我不在的時候，公司的事，你全權處理。”
秦詩妍看著他，眼神微微一動。
“林昭，你這是在給我授權？”
“不是授權。”林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是信任。”
……
2016年，週四。
初一（3）班的教室裏，氣氛有點奇怪。
小林昭坐在座位上，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視線。
王浩湊過來，壓低聲音：“昭哥，出事了。”
“怎麽了？”
“MV共創群裏，那個說要做動態分鏡的大佬，叫‘追光者’的，他……他有考試，說最近沒時間了。”
小林昭皺了皺眉。
“沒了他，就沒人能做了？”
“他是我們群裏唯一一個會用AE的。”王浩的臉都快皺成了苦瓜，“其他人都是畫畫的，不會做動畫。”
“那怎麽辦？蘇小晚大佬的線稿都畫到第五張了，沒有分鏡，後麵的人根本沒法畫。”
小林昭沉默了。
大林昭隻教他如何引爆輿論，如何建立團隊，但沒教他，團隊裏核心成員突然掉鏈子了該怎麽辦。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計劃外的情況。
“昭哥，你說句話啊。”王浩急得直跺腳。
“讓我想想。”小林昭揉了揉太陽穴。
他不能現在就去問大林昭。這個APP，是他的底牌，不是他的柺杖。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了，以後還怎麽做大事。
他開啟QQ群，看了一眼那個叫“追光者”的灰色頭像。點開對方的資料，年齡那一欄寫著：18歲。
高中生。要考試，很正常。
小林昭在教室裏掃視了一圈。
他能找誰幫忙？
他的目光，落在了教室後排的班級公用電腦上。電腦旁邊，貼著一張值日生表。
他看到了一個名字：趙奕。
那個在數學競賽上，被他用引數法碾壓的二班學霸。
小林昭忽然想起來，上次在圖書館，趙奕好像說過，他自學過程式設計，還會做一些小程式。
會程式設計的人，對AE這種軟體，應該不會太陌生吧？
死馬當活馬醫了。
下課後，小林昭找到趙奕。
“有事？”趙奕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你會不會用AE？”小林昭開門見山。
趙奕愣了一下：“Adobe After Effects？”
“對。”
“會一點。怎麽了？”
小林昭把MV共創計劃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所以，你想讓我幫忙做動態分鏡？”趙奕聽完，臉上沒什麽表情。
“嗯。”小林昭點頭，“就當是……幫我一個忙。”
趙奕看著他，沒說話。
小林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他以為趙奕會提什麽條件，或者幹脆拒絕。畢竟，兩人之前還算是競爭對手。
“可以。”趙奕說。
小林昭愣住了：“你……同意了？”
“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下週的物理競賽，我要和你一組。”
小林昭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物理競賽，是兩人一組的團隊賽。他本來是想和蘇小晚一組的。
但是……
他看了一眼趙奕。趙奕的物理成績，是年級第一。比蘇小晚還高。
如果和他一組，拿冠軍的概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這是一個交易。
用一個物理競賽的冠軍，換一個MV的動態分鏡。
“好。”小林昭答應了。
趙奕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把蘇小晚的線稿拷給我。我今天晚上回去就做。”
小林昭接過U盤，轉身離開。
他把這件事告訴了王浩。
王浩聽完，半天沒說話。
“昭哥，”他小心翼翼地問，“那蘇小晚大佬怎麽辦？”
小林昭沒回答。
他走到蘇小晚的座位前。
蘇小晚正在畫畫，頭也沒抬。
“下週的物理競賽，”小林昭深吸一口氣，“我跟趙奕一組了。”
蘇小晚的筆，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