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週五。
上午十一點五十。
林昭坐在星辰互娛的會議室裏，麵前是三塊螢幕。
左邊，全平台熱搜實時監控。
中間，《打鐵花》的發布後台。
右邊，新浪潮傳媒的官方賬號。
秦詩妍站在他身後，手裏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新浪潮的預熱推送已經開始了。”她盯著右邊的螢幕，“微博開屏廣告、抖音資訊流、B站首頁推薦位——全買了。”
林昭看了一眼資料。
新浪潮那條S級國風綜藝宣傳片還沒正式上線，光是預熱物料就已經砸了至少三十萬的推廣費。
微博話題“國風新勢力”被推上了熱搜第十八位，閱讀量正以每分鍾幾十萬的速度往上躥。
“他們買了多少個位置？”
“至少六個平台的首頁推薦。”秦詩妍快速翻著手機，“抖音那邊還做了開屏聯投。保守估計，今天的推廣預算在五十萬以上。”
林昭沒說話。
十一點五十五。
新浪潮的官方微博發了一條倒計時海報，配文寫著：“五分鍾後，見證國風的全新定義。”
評論區已經有水軍在刷屏。
“期待！”
“國風天花板！”
“新浪潮yyds！”
林昭把滑鼠移到中間那塊螢幕的“發布”按鈕上。
“緊張嗎？”秦詩妍問。
“不緊張。”
“我緊張。”
林昭轉頭看了她一眼。“你緊張什麽？”
“萬一他們的片子也很好呢？”
“不可能。”
十一點五十八。
林昭的手機震了，小林昭發來一條訊息。
“哥，蘇小晚第二張線稿畫完了。”
林昭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十一點五十九。
新浪潮的正片連結出現在各大平台的推薦位上。
點進去，是一支兩分四十秒的宣傳片。
畫麵很華麗——CG特效堆滿了螢幕，京劇臉譜在賽博光效裏旋轉，配樂用的是電子混音加古箏采樣。
製作精良，預算充足。
但像一道擺盤好看的菜，聞不到人間煙火。
林昭看完前三十秒。
“行了。”
十二點整。
他點下了“發布”。
《打鐵花》，三分半。
全平台同步上線。
沒有買開屏，沒有買資訊流，沒有買任何一個推薦位。
唯一做的一件事——在視訊標題裏加了一個話題標簽：“#國風新勢力#”。
新浪潮花五十萬買來的話題。
林昭把它借了。
“你瘋了。”秦詩妍盯著那個話題標簽，聲音有點啞。
“不瘋。”林昭靠著椅背，“他們花錢把使用者引到這個話題下麵。使用者點進去，會看到兩個視訊。一個是砸了幾百萬做的CG特效，一個是一千六百度鐵水砸出來的真家夥。”
“你覺得使用者會選哪個？”
秦詩妍沒回答。
十二點零三分。
《打鐵花》的播放量突破了一萬。
十二點零七分，五萬。
十二點十二分，二十萬。
沒有推廣，沒有買量，全靠自然流量。
評論區的第一條熱評，隻有六個字。
“這纔是國風。”
底下跟了三千多條回複。
“新浪潮那個是什麽東西？CG糊一臉？”
“一個用特效，一個用命。高下立判。”
“劉師傅那個背影我看哭了。”
“最後那段戲腔是誰唱的？起雞皮疙瘩了。”
十二點十五分。
微博話題“國風新勢力”的熱搜排名，從第十八位升到了第九位。
但話題下麵排在最前麵的，不是新浪潮的宣傳片，而是《打鐵花》。
因為轉發量、評論量、互動率——全麵碾壓。
秦詩妍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媒介部、市場部、公關部，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句話：“這視訊誰做的？”
她沒接。
她站在林昭身後，看著左邊螢幕上飛漲的資料，呼吸越來越重。
十二點二十分。
新浪潮CEO陳銳的電話打到了張總辦公室。
林昭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麽，但五分鍾後，張總的秘書推開會議室的門，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張總說，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林昭站起來。
“一起？”秦詩妍問。
“不用。你盯著資料。”
他推開張總辦公室的門時，張總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
“陳銳剛打來電話。”張總轉過身，臉上混雜著好笑與驚歎，“罵了我三分鍾。”
“罵什麽？”
“說我們蹭他流量。”
“我們用了他的話題標簽。”林昭麵不改色，“話題是公共資源，誰都能用。”
張總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笑了。
是那種真的覺得好笑的笑。
“你小子，”他搖了搖頭，“五十萬推廣費，全給你做了嫁衣。”
林昭沒接話。
“資料多少了？”張總問。
“半小時，全平台播放量破五十萬。微博話題排名第九，還在漲。”
張總走回桌前，坐下來，手指敲了敲桌麵。
“預算審批上限的事——”
“等上熱搜前三再談。”林昭說。
張總挑了挑眉。“你確定能上？”
林昭沒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會議室，秦詩妍正盯著螢幕，臉上的表情他沒見過。
“怎麽了？”
“B站。”她把螢幕轉過來。
《打鐵花》在B站的實時排名，已經衝到了全站第四。
排在它前麵的三個視訊，一個是百大UP主的年度總結，一個是遊戲區的熱門攻略，一個是搞笑區的泡麵番。
全是百萬粉級別的號。
而星辰互娛的B站賬號，粉絲才三萬出頭。
“彈幕你看了嗎？”秦詩妍問。
林昭點開彈幕。
密密麻麻的字飄過畫麵，大部分集中在最後十秒——劉師傅揮勺打出鐵水、火花炸開、背影被金光勾勒的那個鏡頭。
“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麽哭了”
“這個老人的背影比任何特效都猛”
“新浪潮的那個和這個比就是個笑話”
“是誰拍的求告知跪求”
林昭關掉彈幕。
手機震了。
小林昭的訊息。
“哥，蘇小晚說第二張線稿她不太滿意，想重畫。她問我覺得怎麽樣。”
林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附件裏的線稿。
和第一張不同，這張畫的是正麵。少年站在廢墟中央，雙手攤開，仰頭看著天空。表情模糊，但姿態裏有一種不管不顧的張狂。廢墟的碎片在半空中懸浮，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了。
“告訴她，廢墟別畫太碎。”林昭打字，“碎片之間留縫隙，讓光透進來。”
發完，他又加了一句：“第一張的倒影畫得很好。這張也留一個。”
小林昭秒回：“哥你什麽時候懂畫畫的？”
“不懂。但我懂什麽東西能打動人。”
他鎖屏，抬頭。
“熱搜第六了。”
林昭嗯了一聲。
下午兩點。
熱搜第三。
話題閱讀量破兩億。
其中七成的討論，是關於《打鐵花》。
新浪潮的宣傳片被徹底淹沒。
陳銳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隻有兩個字：“嗬嗬。”
三分鍾後刪了。
但截圖已經被媒體號截了下來，配文：“國風大戰，新浪潮慘敗？”
下午四點。
張總再次把林昭叫到辦公室。
這次他沒站在窗前。
他坐在桌後，麵前攤著一份檔案。
“審批上限，兩百萬。”他把筆遞過來，“簽吧。”
林昭接過筆。
簽完，他把檔案推回去。
張總看著那個簽名，沉默了幾秒。
“下一個視訊準備拍什麽？”
“皮影。”
張總點了點頭。“需要什麽支援？”
“人。”林昭說，“我需要從市場部借兩個人。”
“名字報給秦詩妍，我批。”
林昭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張總叫住他。
林昭回頭。
“陳銳今天下午發了律師函，說我們蹭熱度構成不正當競爭。”
林昭臉上看不出半分波瀾。
“讓法務回他。話題標簽是公共資源，先到先得。如果他覺得不公平——”
他頓了頓。
“讓他別買那麽貴的推廣。”
張總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
晚上九點。
秦詩妍家。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麵前是外賣——上次那頓番茄炒蛋的教訓還曆曆在目。
“今天的事，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算的？”秦詩妍用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
“新浪潮宣佈發布日期的時候。”
“那是兩周前。”
“對。”
秦詩妍嚼了兩下，嚥下去。
“所以你把樣片提前了五天，就是為了卡在今天。”
“嗯。”
“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改日期？”
“陳銳這個人，好麵子。發布會都開了，不可能改。”林昭夾了一塊排骨，“而且他砸了五十萬推廣，越貴越不會改。沉沒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