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大廳。
林建國盯著手裏那張剛列印出來的營業執照，手還在抖。
紙很薄，在他手裏卻沉甸甸的。
“深城市時光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註冊資本三萬。
法人代表：林建國。
“這就……成老闆了？”林父嚥了口唾沫，轉頭看兒子。
“這隻是個殼。”
小林昭把幾份提前準備好的檔案遞過去，“爸，版權轉移協議簽一下。《詭秘之主》的版權，還有那個B站賬號，全部轉到公司名下。”
林父接過筆，在落款處一筆一畫地簽下名字。
簽完，他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麽千斤重擔。
“行了，剩下的交給我。”
小林昭把檔案收進書包，“下週稿費和預付款會打進公司對公賬戶。稅務那邊，代賬公司已經安排好了。”
林父看著麵前這個十二歲的兒子，張了張嘴。
最後什麽也沒說，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
晚上九點，小林昭坐在電腦前。
QQ響了。
頭像是一朵向日葵。
蘇小晚發來一個壓縮包。
檔名：“孤勇者_線稿_01”。
小林昭點開。
畫麵跳出來的瞬間，他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張黑白線稿。
隻有極其鋒利的鉛筆線條。
畫麵中央是一個少年，站在扭曲的城市廢墟裏。
地麵積滿汙水，少年背對著鏡頭，微微仰頭。
他在看天空中一束極細的光。
沒有畫臉。
但那種不服輸、甚至帶著點戾氣的勁兒，彷彿要從紙麵上穿透出來。
林昭盯著螢幕看了許久。
他沒有回複蘇小晚，而是掏出手機，開啟“時光信使”。
那張圖，原封不動地傳給了2026年的自己。
附言：“蘇小晚畫的。第一張。”
……
2026年，深城。城郊廢棄鋼廠。
深夜十一點。
高溫炙烤著空氣，帶著鐵鏽的腥味。
劉師傅光著膀子，手裏那把用了三十年的柳木勺猛地揮出。
一千六百度的鐵水擊打在冰冷的磚牆上。
“轟！”
萬千火星炸開，像一場金色的暴雨，瞬間照亮了夜空。
監視器前，林昭麵無表情地看著畫麵。
“卡！”
攝影指導摘下耳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林總，這條完美！火花的層次感出來了，情緒全滿。”
林昭沒說話。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點開螢幕。
十年前的自己傳來了那張線稿。
那個站在廢墟裏仰望光芒的背影，與眼前漫天飛舞的鐵水火花，詭異地重合了。
“不夠。”
林昭把手機扣在桌上。
攝影指導愣了：“還不夠？這已經是劉師傅今晚打得最好的一次了。”
“機位不對。”
林昭站起身，走到軌道前，指著地麵，“把機位降下去，貼地。”
“不要去拍火花有多絢爛，拍人。”
他轉頭看著遠處的劉師傅。
“拍劉師傅的背影。火花作為背景全部虛化。”
“我要那種，一個人站在廢墟裏，用盡全力砸出滿天星空的感覺。”
攝影指導眉頭緊鎖：“林總，那火花就成配角了。這不是拍非遺嗎？”
“非遺的核心是人，不是鐵水。”
林昭的聲音很冷，“按我說的拍。”
秦詩妍走過來，拍了拍攝影指導的肩膀：“聽他的。重架機位。”
二十分鍾後。
最後一條拍攝結束。
監視器裏，劉師傅佝僂的背影占據了核心。
火花炸開。
背景化作一片模糊的金色光斑，而劉師傅的輪廓在那一瞬間被光芒勾勒得無比清晰。
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生命力。
攝影指導看著回放，半天沒說話。
林昭拿起手機，給十年前的自己回了一條訊息。
“畫得很好。把這個作為MV的定場鏡頭。”
……
2016年。週一，圖書館。
小林昭把列印出來的線稿放在桌上。
蘇小晚坐在對麵，正在做物理卷子，頭都沒抬。
“看過了？”
“看過了。很好。”小林昭說，“但有個地方要改。”
蘇小晚的筆停了。
她抬起頭，眼神平靜：“我說過，畫麵我說了算。”
“我沒幹涉你的畫麵。”
小林昭指著線稿右下角的一塊陰影，“這裏太暗了。廢墟的泥濘裏應該有倒影。倒影裏，得有那束光。”
蘇小晚盯著那個角落看了三秒。
她沒說話，拉開帆布袋，拿出一支鉛筆。
沒有用橡皮。
她直接在死寂的陰影裏快速勾了幾筆。
利落的線條交錯。
原本壓抑的角落裏，瞬間多了一點微弱的反光。
整個畫麵的窒息感被撕開了一條口子，透出了呼吸的餘地。
她把筆放下：“還有嗎？”
“沒了。”
小林昭把畫收起來，“下週能出第一版上色嗎？”
“能。”
蘇小晚重新低下頭，繼續算題。
中午，食堂。
王浩端著餐盤擠到小林昭對麵，臉上的肉因為興奮都在顫抖。
“昭哥！來大活了！”
他壓低聲音，把手機推過來，“有人在B站私信我，說想買《孤勇者》的商用版權。出價兩萬！”
小林昭夾起一塊排骨。
“哪家公司？”
“叫什麽……新浪潮傳媒。說要用在一個快上線的網劇片頭做主題曲。”
他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拒了。”
“啊？”王浩愣住，“昭哥，那是兩萬塊啊！隻是個網劇片頭，又不買斷！”
“兩百萬也不賣。”
小林昭語氣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為什麽？”
“不為什麽。”
小林昭看著王浩，“告訴他們，不賣。”
王浩雖然不理解，但看著小林昭的眼神，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頭打字回複。
……
2026年，週四晚上。星辰互娛剪輯室。
《打鐵花》第一版成片出來了。
三分半鍾。
背景音樂林昭沒有用《孤勇者》，也沒有用任何現成的國風燃曲。
他找人做了一段極其簡單的鼓點，配合著鐵水炸開的白噪音。
沉悶，壓抑，像心跳。
直到最後十秒。
底噪全退，鼓點消失。
畫麵定格在劉師傅那個猶如處於廢墟中仰望星空的背影上。
一聲清亮的戲腔破空而出。
沒有伴奏，隻有幹幹淨淨的人聲。
進度條拉到底。
螢幕變黑。
秦詩妍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說話。
她轉頭看著林昭，眼睛裏有掩飾不住的震動。
“這視訊要是發出去……”
“會炸。”
林昭替她說完。
他看了一眼手錶。
晚上八點。
“定檔明天中午十二點。”
林昭站起身，“全平台分發。”
秦詩妍點頭：“我馬上聯係媒介部，去安排買熱搜。”
“不用買。”
林昭推開門。
走廊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明天十二點，新浪潮傳媒的S級國風綜藝宣傳片上線。”
林昭的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
“我們不買熱搜，我們去蹭他們的流量。”
“讓他們花錢，給我們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