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晚上，王浩的臥室。
電腦螢幕的幽光將房間映成一片藍白色。
王浩坐在轉椅上，盯著QQ群的管理後台看了十分鍾，手指擱在滑鼠上，遲遲沒動。
核心群，一百二十三人。
他要把其中三分之二的人，移到外圍群。
這不是踢人。
小林昭說了，“核心群”不是獎勵，是工具。留在裏麵的人，必須幹活。
他定了定神，在群裏發出公告：
“【重要通知】核心群即將啟動‘活躍度考覈’。每週至少完成一項任務：做同人圖、寫安利帖、去其他平台拉新人、或參與劇情討論（發言不少於20條）。連續兩周不達標，將移至外圍群。外圍群同樣有福利，隻是沒有核心群的‘冷少優先互動權’和‘新歌搶先聽’。”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兩圈。
等他回到電腦前，群裏訊息已經炸了。
“憑什麽踢人？我進群的時候可沒說有考覈。”
“支援。核心群就該留給真正幹活的人。”
“冷少本人都沒說話，你一個管理員算什麽？”
“管理員是冷少授權的。你不服可以退。”
王浩手心滲出細汗。
有人直接退群了，提示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5人、8人、12人。
他拿起手機想給小林昭打電話，又放下了。
小林昭說過，運營的事他自己決定。
他沒再猶豫，在群裏又發了一條：
“退群是每個人的自由。留下來的，我們一起把冷少做成B站第一。”
訊息發出去，退群的人少了。
有人在問“任務具體怎麽做”，有人在發自己做了一半的同人圖問“這個水平行不行”。
王浩一個一個回複，語氣不急不慢，像小林昭教他的那樣——冷靜，別跟人吵。
到晚上十一點，核心群從123人變成了78人。
退了45個，但留下來的，全是表了態的。
王浩給小林昭發了條訊息：“昭哥，核心群調整完了。退了45個，剩下的78個都是活躍的。”
小林昭過了幾分鍾纔回：“辛苦了。這78個人，是種子。”
王浩看著“種子”兩個字，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啟一個新建的檔案，在上麵打了第一行字：“核心群成員名單及任務記錄。”
他不知道這個檔案以後會不會有用。
但他覺得，應該記下來。
......
週三下午，學校走廊。
小林昭從廁所出來，看到王浩站在樓梯口，手裏拿著手機，眉頭皺成一團。
“怎麽了？”
王浩把手機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個QQ聊天界麵，對方頭像是個動漫女生，網名叫“糖糖不吃糖”。
訊息內容：“你好，我是B站的一個小UP主，粉絲兩萬多。我很喜歡冷少的《孤勇者》，想做個翻唱視訊，能不能授權？”
小林昭看了一眼，把手機還給他。
“你怎麽回的？”
“還沒回。昭哥，你說給不給？”
小林昭想了想。
“給。條件是視訊裏要註明原唱和出處，並且在簡介裏放《孤勇者》的原版連結。”
王浩點頭，打字回複。
發完之後他又抬起頭：“昭哥，你說她會不會拿了授權就不理我們了？”
“有可能。”小林昭說，“但你不給她，她可能直接翻唱，連出處都不標。給了，至少有個連結。”
王浩覺得有道理。
他把聊天記錄截圖存了下來，在小林昭教他的那個“商務合作”檔案裏，加了一行：“2016年4月，授權B站UP主‘糖糖不吃糖’翻唱《孤勇者》，條件：標注出處 原版連結。”
然後他發了條訊息給小林昭：“昭哥，我覺得我們應該搞一個‘授權記錄表’，以後誰用了我們的歌，都記下來。”
小林昭回複：“好主意。你來做。”
王浩咧了一下嘴，把手機揣進兜裏。
走廊盡頭，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麵切成明暗兩半。
他踩在亮的那一半上，朝教室走去。
......
2026年，深城。星辰互娛總部。
林昭的辦公室裏，白板上貼滿了便利貼。紅色的是時間節點，藍色的是人員分工，黃色的是預算項。
秦詩妍站在白板前，手裏拿著一支馬克筆，正在調整第二週的排期。
“打鐵花的拍攝團隊，我聯係了三家。”她在一張藍色便利貼上寫下一個名字，“這家報價最低，但他們沒拍過非遺題材。”
“不用最低的。”林昭坐在椅子上，翻著一遝簡曆，“用中間那家。貴一點，但他們的攝影指導拍過紀錄片。”
秦詩妍把最低的那家劃掉，寫下中間那家的名字。
“預算超了。”她說。
“從我的分紅裏扣。”
秦詩妍轉頭看他：“你認真的？”
“認真的。”林昭頭也沒抬，“這個專案必須成。預算不夠，我自己貼。”
秦詩妍看著他，沒說話。
她把手裏的馬克筆放下，走到他對麵坐下。
“林昭，如果這個專案沒成，你在星辰互娛就沒退路了。”
“沒想過。”林昭把簡曆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因為它一定會成。”
秦詩妍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秦詩妍搖了搖頭，嘴角卻彎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回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最後一張黃色便利貼上寫了一行字：“4月30日前，樣片送審。”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林昭。
“樣片出來之後，你先看。”
“好。”
秦詩妍把馬克筆放在白板槽裏，拍了拍手。
“晚上一起吃飯？”
林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七點。我來訂位置。”
“不用訂。來我家，我做。”
林昭抬起頭，看著她。
秦詩妍的表情很平靜，但耳根有一點紅。
“你會做飯？”林昭問。
“不會。但可以學。”
林昭笑了。“那我來做。”
秦詩妍愣了一下：“你會？”
“不會。但可以學。”
秦詩妍看著他，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不是職場上那種笑，是那種“你這個人真是”的笑。
“那就一起學。”她說。
她拿起桌上的包，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七點。別遲到。”
門關上了。
林昭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上那些花花綠綠的便利貼。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4月30日前，樣片送審”那行字上。
他拿起手機，開啟時光信使。
小林昭發來訊息。
“哥，王浩今天給一個UP主授權了翻唱。他還說要搞一個‘授權記錄表’。”
林昭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他打字：“告訴他，這個習慣保持住。以後會用到。”
然後他鎖屏，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空很藍。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那張寫著“4月30日前，樣片送審”的便利貼撕下來，換了一張新的。
上麵寫著：“4月25日前，樣片送審。”
提前五天。
他把馬克筆放回去，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裏的燈是聲控的，他的腳步聲把一盞盞燈點亮。
......
晚上七點，秦詩妍家。
廚房裏，兩個人站在灶台前，麵前擺著手機。
手機螢幕上是一段“番茄炒蛋”的教學視訊，已經暫停了。
“先放油還是先放蛋？”秦詩妍問。
“先放油。”林昭拿起油瓶，“油熱了再放蛋。”
他把油倒進鍋裏，等了一會兒，把打好的蛋液倒進去。
蛋液在油裏迅速膨脹，邊緣開始焦黃。
“翻一下。”秦詩妍說。
林昭拿起鍋鏟，翻了一下。蛋碎成了好幾塊。
“沒關係，碎的好吃。”秦詩妍說。
林昭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他把番茄倒進去，炒了幾下，加鹽，出鍋。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麵前是一盤賣相不太好的番茄炒蛋，一碗米飯，兩雙筷子。
秦詩妍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裏，細細嚼了兩下，表情有些微妙。
“味道怎麽樣？”林昭問。
“嗯……”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很有進步空間。”
林昭也嚐了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鹽放多了，齁得慌。
“看來我們的廚藝天賦，都點在別的技能上了。”他自嘲道。
秦詩妍被他逗笑了，眼角彎彎。
“那以後做飯的事，交給你了。”
林昭看著她。
“好。”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廚房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長一個短，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