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王浩的臥室。
電腦螢幕的幽光將房間映成一片藍白色。
王浩坐在轉椅上，小林昭給他的那份“運營規劃”在桌上攤開，旁邊是那個裝著兩千塊錢的信封。
信封已經被他摸得起了毛邊，但他始終沒捨得拆。
QQ群的訊息在螢幕右下角瘋狂閃動。
管理組的值班員“清風”發來一條訊息：“報告，有人在B站評論區帶節奏，說冷少的歌是抄襲的。”
王浩的眉頭瞬間擰緊。
他立刻點開B站，精準地找到了那條評論。
一個ID叫“音樂偵探”的賬號，發表了一段長文，逐句對比《孤勇者》和一首他聞所未聞的英文歌，言之鑿鑿地宣稱旋律走向相似度超過70%，公開質疑冷少“原創”的真實性。
評論下方，已經蓋起了幾十層樓。
“難怪一個初中生能寫出這種歌，原來是裁縫。”
“抄襲狗滾出B站！”
“樓上的有證據嗎？張口就來？”
王浩盯著那些惡毒的字眼，手心開始冒汗。
他抓起手機，本能地想打給小林昭，但看到螢幕上的時間——晚上九點半，又猶豫了。
這個點，昭哥應該在碼字更新。
打過去，會打斷他的思路。
三秒後，他還是撥通了電話。
“昭哥，出事了。”
他用最快的語速，把B站的節奏風波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小林昭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那首英文歌，叫什麽名字？”
“叫《Warrior’s Path》，一個外國獨立歌手的，播放量才幾千。”
“你聽過嗎？”
“聽了一點，根本不像。就副歌有一小段旋律的起伏有點像，但整體曲風、編排完全是兩碼事。”
“那就行了。”小林昭的語氣毫無變化，“你去做三件事。”
“第一，把那條評論截圖儲存。第二，去查那首英文歌的發行時間。”
王浩一愣：“查發行時間幹嘛？”
“《孤勇者》的版權註冊時間是今年二月。如果那首英文歌的發行時間晚於二月，他連質疑的資格都沒有。”
王浩的腦子瞬間轉過彎來：“如果他晚，那就是他抄我們？”
“不一定，但我們立於不敗之地。先去查。”
王浩立刻開啟搜尋引擎，輸入歌名。
五分鍾後，他在一個冷門的國外音樂論壇上，翻到了確切的發行資訊——《Warrior’s Path》，發行日期：2016年3月15日。
而《孤勇者》的版權註冊，是在2月。
對方，比他晚了整整一個月。
王浩迅速截圖，發給小林昭。
“好。”小林昭的聲音傳來，“第二件事，你去群裏發一條公告。”
“公告寫什麽？”
“就寫：‘關於近日有人質疑冷少原創真實性的言論，我們已經完成取證。相關證據已提交平台。真相不會因為嗓門大而改變。感謝大家的支援。’”
“就這樣？不罵回去？”王浩有些不甘心。
“不罵。越冷靜，路人盤越大。”
王浩深吸一口氣，將公告發了出去。
群裏安靜了三秒，然後徹底引爆。
“冷少牛逼！支援冷少！”
“我就說冷少不可能抄襲！那些黑子眼瞎嗎！”
“管理組能不能把那幾個帶節奏的踢了？”
王浩看著滾動的訊息，強行壓下激動的心跳，開始執行第三步。
“昭哥，第三件事是什麽？”
“去B站，在那條評論下麵回複。內容我發你。”
十秒後，一段文字出現在王浩的手機上。
他複製，貼上，傳送。
“感謝你的關注。《孤勇者》版權註冊於2016年2月，已通過國家版權局審核。你提到的《Warrior’s Path》發行於2016年3月。如有進一步疑問，歡迎通過正規渠道溝通。”
發完之後，他又把那張發行時間的截圖，貼在了回複的樓中樓裏。
一記精準的絕殺。
評論區的風向瞬間逆轉。
“笑死，晚一個月發行，這是穿越時空抄襲？”
“這不叫質疑，這叫碰瓷。”
“‘音樂偵探’人呢？出來走兩步？”
那個ID叫“音樂偵探”的賬號，徹底啞火，再沒出現。
王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渾身都鬆弛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林昭的訊息：“幹得不錯。”
王浩盯著這四個字，嘴角控製不住地咧到了耳根。
他打字：“昭哥，你說那家夥是不是故意來找茬的？”
“不重要。”小林昭回，“重要的是，你處理得比他想象得快。”
王浩把這條訊息反複看了兩遍，然後開啟QQ群。
群裏還在刷屏，粉絲的情緒依舊高漲。
他想了想，發了第二條公告：“大家冷靜。事情已經處理完了。繼續討論劇情吧。”
群裏的風向慢慢平息。
內容組開始發新的同人圖，管理組繼續巡邏，一切恢複如常。
王浩看著井然有序的群聊界麵，忽然覺得，運營總監這個職位，好像也沒那麽難。
......
2026年，深城。星辰互娛總部。
週二上午，張總辦公室的門敞開著。
林昭和秦詩妍走進去時，張總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電話，語氣不善。
“我說了，那個方案不行！讓他們重新做！”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臉上的煩躁在一秒內切換成滴水不漏的客套。
“坐。”
他指了指沙發，自己則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拿起一份檔案翻了翻，推到桌邊。
“協議，我簽了。”
林昭拿起檔案，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張總龍飛鳳舞的簽名旁，蓋著鮮紅的公司公章。
秦詩妍也拿起另一份，確認無誤後，朝林昭點了點頭。
張總靠進老闆椅，雙手交叉放在微凸的肚子上，審視著兩人。
“工作室的事，我同意了。但我有一個條件。”
林昭抬眼，看著他。
“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至少一個爆款。”張總的手指在桌麵上一下下地敲著，“不是那種‘資料還行’的爆款，是能上全網熱搜、能拉動公司股價、能讓競爭對手閉嘴的爆款。”
林昭沒有立刻回答。
秦詩妍看了他一眼，主動開口：“張總，爆款不是流水線產品，不能保證三個月內……”
“那就四個月。”張總直接打斷她，“不能再長了。我需要給董事會一個交代。”
秦詩妍還想爭取，林昭卻開口了。
“三個月。”
張總挑了挑眉毛。
“三個月內，”林昭的語氣平靜而篤定，“我會給星辰互娛一個全網熱搜級的爆款。但，我也有一個前提。”
“說。”
“爆款達成後，工作室的財務審批上限，從五十萬提到兩百萬。”
張總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你小子真敢開口”的笑。
“行。你做到了，我提。”
林昭點了點頭，拿起簽好的協議，站起身。
“那我們不打擾了。”
秦詩妍也隨之起身，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出辦公室，走廊裏空無一人。
秦詩妍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些，聲音壓得很低：“三個月，你有把握？”
“有。”
“什麽爆款？”
林昭沒有回答。
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將協議放在桌上。
然後，他拿起手機，調出一個資料夾，遞給秦詩妍。
螢幕上，是一份檔案，標題赫然寫著——“國風賽博·第三季·非遺係列·打鐵花”。
秦詩妍的目光快速下移。
策劃案詳細到令人發指的地步——從選題背景、執行排期、預算分配，到傳播路徑、熱搜詞條預設，甚至還包括了幾種可能的危機公關預案。
她翻到最後一頁，預算總額寫著：“第一期投入：八十萬”。
“你早就準備好了。”秦詩演抬頭看他。
“張總不簽字，這份方案就永遠在硬碟裏。”林昭靠在椅背上，“現在，可以啟動了。”
秦詩妍把手機還給他，在他對麵坐下。
“林昭。”
“嗯。”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個專案沒成呢？”
“沒想過。”林昭的語氣不帶一絲猶豫，“因為它一定會成。”
秦詩妍看著他那雙過分冷靜的眼睛，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是那種全然信任的笑。
“那我能做什麽？”
“幫我盯著張總。”林昭說，“別讓他在專案執行到一半的時候，改主意。”
“就這個？”
“就這個。”
秦詩妍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對了，我生日那天，你打算送我什麽？”
林昭看著她的背影。
“送了你就知道了。”
秦詩妍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林昭似乎聽到走廊裏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他拿起手機，開啟時光信使。
小林昭的訊息已經發了過來。
“哥，王浩今天自己處理了一個黑粉。B站有人帶節奏說《孤勇者》抄襲，他查了對方的發行時間，比我們晚一個月。他把證據貼出去，事情就解決了。”
林昭看著這段文字，嘴角微微上揚。
他打字：“他比你想象的有用。”
“我知道。”
“公司註冊的事，下週去辦。名字記得用‘時光’。”
“好。”
林昭鎖上螢幕，將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深城的天空藍得像一塊幕布，雲很少。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經涼了，但苦味剛好。
......
週一中午，學校食堂。
王浩端著餐盤，重重地坐到小林昭對麵，表情異常嚴肅。
他放下餐盤，卻沒有動筷子。
“昭哥，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件事。”
“說。”
“你說要把粉絲群分層運營，核心群、外圍群、路人粉。我覺得光在QQ群裏搞，不夠。”
小林昭放下筷子，看著他。
“我昨晚在B站刷到一個UP主，他搞了個‘艦長群’，付費的，進群有獨家內容。”王浩說，“我們能不能也搞一個？不是收費，是設門檻。比如讓核心群裏的人幫忙做點事——做同人圖、寫安利帖、拉新人——做了事才能留在覈心群。”
小林昭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算了一下，”王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被汗浸得有些發皺的紙，上麵寫滿了數字，“現在覈心群一百多人，看著熱鬧。但如果把標準提上去，可能隻剩下三四十個。但這三四十個人，會比現在的一百多個更有戰鬥力。”
小林昭把那張紙拿過來看了看。
字跡歪歪扭扭，但邏輯卻異常清晰——活躍度分級、任務體係、激勵方式，甚至還列出了幾個可能的風險點。
他把紙還給王浩。
“這是你自己想的？”
“昨晚睡不著，想的。”王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昭哥，你覺得行不行？”
小林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
“行。”
王浩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有一個問題。”小林昭慢慢地嚼著，“誰來執行？”
“我來啊！”王浩猛地一拍胸脯，“我是運營總監！”
“你不是要上課嗎？”
王浩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放學搞。不耽誤。”
小林昭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就幹。”
王浩立刻端起餐盤，扒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說：“昭哥，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真的做成一個大公司？”
小林昭沒回答。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照在食堂的塑料椅子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會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