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小林昭被手機震醒了。
不是鬧鍾，是QQ訊息。
王浩的頭像在螢幕右上角跳了十幾下，最後一條是：“昭哥你醒了沒！！！我有大事！！！”
小林昭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十五。
他昨晚寫《詭秘之主》的更新寫到十二點半，困得眼皮打架。
他打字：“說。”
王浩秒回：“我爸媽知道我幫你搞粉絲群的事了！！！他們沒罵我！！！還誇我有正事幹了！！！”
後麵跟了八個感歎號。
小林昭坐起來，靠在床頭，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
王浩的爸媽，一個是工廠質檢員，一個在超市收銀，對王浩的成績一直不滿意。
上學期王浩考了年級245名，他媽氣得三天沒跟他說話。
“然後呢？”他打字。
“然後他們說，隻要不耽誤學習，幹點正事也行！昭哥！我這是不是被官方認證了？！”
小林昭嘴角彎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在群裏看到的場景——四百多人，管理組值班表排到了下週三，內容組的同人圖大賽收到了三十多幅投稿，外交組的人正在B站刷屏推薦。
王浩一個人，把他隨口說的“搞個讀者群”，做成了一個小型組織。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中午出來吃飯，學校對麵那個快餐店。有事跟你說。”
“什麽事？？？”
“來了就知道。”
中午十一點半，學校對麵的“好再來快餐店”。
店麵不大，六張折疊桌，牆上貼著塑封的選單。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認識三中每一個學生，看到小林昭進來，直接喊：“紅燒肉蓋飯？”
“兩份。”小林昭說。
“好嘞。”
他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不到兩分鍾，王浩從門口衝進來，胖臉上全是汗，手裏攥著一個信封。
“昭哥！我來了！”
他一屁股坐到對麵，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小林昭看了一眼信封：“什麽？”
“我媽給的！說讓我請你吃飯！感謝你帶我幹正事！”
王浩把信封開啟，裏麵是一遝十塊二十塊的零錢，大概兩百多。
小林昭沒接，把信封推了回去。
“不用。今天我請。”
“不行！我媽說了必須我請！”
“那你下次請。”小林昭的語氣不容商量，“今天我有事跟你說。”
王浩把信封收起來，眼巴巴地看著他：“啥事？”
老闆端著兩份蓋澆飯過來，紅燒肉的湯汁澆在米飯上，冒著熱氣。
小林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嚼了兩口。
“我爸媽同意註冊公司了。”
王浩的筷子停在半空。
“公司？什麽公司？”
“文化傳媒類的有限責任公司。”小林昭說，“用來持有《詭秘之主》的版權，還有以後可能有的其他專案。”
王浩的嘴巴慢慢張開。
他把筷子放下，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昭哥，你是說……你要開公司了？”
“不是我開，是我爸媽當法人，我運營。”
小林昭的目光落在王浩身上。
“但我需要一個合夥人。”
王浩的眼睛瞪圓了。
“你。”
小林昭吐出一個字。
王浩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他盯著小林昭看了五秒，然後猛地靠回椅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昭哥，你逗我呢？我什麽都不會！”
“你會。”
小林昭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
“粉絲群你運營得怎麽樣？”
王浩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但腦子裏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三天前建群時隻有16個人，現在四百多號人。
他分了三個組，搞了同人圖大賽，拉了外交組去B站刷屏，管理組的值班表排到了下週三。
這些事，沒人教他。
“內容組昨天又搞了一輪投稿，”王浩的聲音慢了下來，不是在匯報，是在自己梳理，“投稿的人比上次多了十幾個。管理組把群規細化到第六條了，現在群裏連廣告狗都進不來。外交組上週拉了兩個B站的小UP主，人家願意幫我們轉發《孤勇者》的視訊。”
他說完這些，自己愣住了。
“那你覺得你什麽都不會？”小林昭問。
王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的社交能力比我強。”小林昭說，“你認識的人多，路子野，能跟任何人聊到一塊去。粉絲群那套東西，我沒教你怎麽做，你自己就想出來了。”
王浩的臉頰漲紅，呼吸都粗重了幾分，胸膛起伏著，眼底有光在閃。
“可是……運營公司，我不懂啊。”
“不用你懂。”小林昭說，“你隻需要做你擅長的事——管人、拉人、維持關係。其他事我來。”
王浩沉默了。
他低下頭，盯著麵前的紅燒肉蓋飯，筷子拿起來又放下，反複了三次。
“昭哥。”
“嗯。”
“你認真的？”
“認真的。”
王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端起桌上的可樂，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喝完之後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頓，眼睛紅了。
“行。我幹。”
小林昭看著他，沒說話。
“但是昭哥，”王浩的聲音有點啞，“我要是幹得不好，你跟我說，別不好意思換人。”
“不會換人。”小林昭說。
王浩用力點了點頭，低頭扒了一大口飯。
嚼了兩下，又抬起頭，嘴角還沾著米粒。
“那我的職位叫什麽？”
小林昭的目光掃過王浩激動的臉，吐出四個字。
“運營總監。”
王浩的嘴角開始往上翹，壓都壓不住。
他把那口飯嚥下去，拿起可樂又灌了一口，然後拿起手機，開啟QQ空間，開始打字。
“你幹嘛？”小林昭問。
“發說說！我王浩，從今天起，是時光工作室的運營總監了！以後誰再叫我胖子，我跟誰急！”
小林昭伸手把他的手機按在桌上。
“別發。”
“為什麽？”
“公司還沒註冊，版權還沒轉移，什麽都沒落地。你現在發，別人以為你在吹牛。”
王浩想了想，把手機放下了。
“那什麽時候能發？”
“等一切搞定的時候。”
“那到時候能發嗎？”
“能。”
王浩咧嘴笑了。
他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蓋飯扒得一粒米都不剩，然後把空碗往旁邊一推，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昭哥，那我現在第一件事幹什麽？”
小林昭從書包裏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寫的“時光工作室運營規劃”，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王浩湊過來看，眼睛越瞪越大。
第一條：粉絲社群分層運營——核心群、外圍群、路人粉，不同層級不同維護策略。
第二條：B站賬號“冷少”內容排期——每月至少兩條視訊，內容包括新歌預告、創作花絮、粉絲互動。
第三條：商務合作篩選標準——隻接與內容調性匹配的品牌，不接低質廣告，報價不低於五千。
王浩看完第三條，抬頭看著小林昭：“五千？昭哥，誰會花五千塊找我們打廣告？”
“會有的。”小林昭把紙收起來，“你先別管錢的事，把粉絲群穩住就行。”
“好！”王浩用力點頭，“那我是不是該給自己印個名片？運營總監，王浩。印那種燙金的——”
“先吃飯。”
王浩嘿嘿笑了兩聲，拿起筷子，發現碗已經空了。
他看了一眼小林昭的碗——也空了。
“老闆，再來兩份紅燒肉蓋飯！打包！我帶回去晚上吃！”
老闆從廚房視窗探出頭：“你不是剛吃完一份嗎？”
“我慶祝！我升職了！”
老闆搖了搖頭，笑著縮回去了。
小林昭從書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推到王浩麵前。
王浩開啟一看，裏麵是兩千塊錢。
“昭哥，這是……”
“第一個月的活動經費。”小林昭說，“粉絲群發紅包、給管理員的小禮物、外交組的推廣費用，都從這裏出。每一筆花銷記清楚，月底給我看賬本。”
王浩拿著信封，手有點抖。
兩千塊錢，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現金。
“昭哥，你不怕我亂花？”
“不怕。”小林昭站起來，背上書包，“花錯了扣你工資。”
“我還沒工資呢！”
“所以扣不了。”
王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塞進書包最裏層的拉鏈袋裏，拉好拉鏈，又拍了拍。
“昭哥。”
“嗯。”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小林昭看著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快餐店。
陽光很曬，柏油路麵被烤得發軟。
他走在人行道上，影子縮在腳下，短得像一個黑色的點。
手機震了。
大林昭發來的訊息。
“王浩答應了？”
“答應了。”
“他以後會是你最好的合夥人。”
小林昭看著這行字，在太陽底下站了兩秒。
然後打字：“哥，你怎麽知道？”
大林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發了四個字：“走著瞧。”
小林昭把手機揣進兜裏，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過學校門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公告欄。
決賽成績的紅榜還貼在那裏，他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他收回目光，繼續走。
身後，快餐店裏，王浩正在跟老闆炫耀：“老闆，你知道運營總監是幹什麽的嗎？就是管人的！管一大堆人！”
老闆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管人？你先把你那碗飯錢付了。”
“哦對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