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小林昭推開家門。
廚房裏紅燒肉的香氣撲鼻,油鍋滋啦作響。
母親在灶台前忙活,父親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幾上擺著兩盤家常菜。
“回來了?”母親頭也不回,“考得怎麽樣?”
“全市第一。”
廚房的動靜瞬間消失了。
母親轉過身,手裏還攥著鍋鏟,油漬滴落在地。
“你說什麽?”
“全市第一,數學競賽。”
小林昭將獎杯往餐桌上一放。
金色的杯身在燈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母親愣住了,幾秒後,她猛地朝客廳喊:“老林!你兒子說考了全市第一!”
父親從沙發上彈起,幾步跨到餐桌前。
他拿起獎杯,翻來覆去地看。
底座上刻著“深城市中學生數學競賽初中組一等獎·林昭”一行小字。
他讀了兩遍,確認沒看錯。
“真的?”
“真的。”
小林昭從書包裏掏出成績單和證書,整齊地鋪開。
母親快步走過來,圍裙都沒解,拿起證書反複摩挲,眼眶有些發紅。
“我兒子……全市第一?”
“媽,別激動,我有正事說。”
母親抹了把眼角:“啥事?又要交補習費?多少?媽給你轉。”
“不是交費。”小林昭拉開椅子坐下,神色平靜,“我想註冊一家公司。”
客廳裏靜得落針可聞。
父親放下獎杯,眉頭緊鎖:“你才初一,註冊什麽公司?”
“持有版權和資產。”
小林昭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道數學題。
“我現在有《詭秘之主》的版稅,有位元幣持倉,未來還有更多收入。未成年人賬戶限製太多,註冊公司是最規範的路徑。”
父母對視一眼。
“你說的那些……位元幣,”父親斟酌著字句,“到底值多少錢?”
小林昭掏出手機,開啟交易軟體,推到父親麵前。
螢幕上顯示著持倉頁麵。
50枚位元幣,總資產:312,800元。
父親瞳孔微縮。
母親湊過來,一眼掃見那串數字,臉色驟變。
三十一萬。
她月薪四千,不吃不喝也要攢六七年。
“這錢……能拿出來嗎?”母親聲音有些發顫。
“能,但現在賣是虧的。”小林昭看著螢幕,“至少要等到高中。”
“等到高中?”父親眉頭皺得更深,“放在網上,安全嗎?”
“錢包私鑰隻有我知道,存在三個地方。”小林昭抬起頭,“除非我主動給,否則誰也拿不走。”
父親沉默了。
他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又掐滅。
反複兩次,最後將煙盒揣回兜裏。
母親盯著那串數字,又看了看獎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寫小說,”父親終於開口,“能一直寫下去?”
“能。”小林昭點頭,“實體書加印了,影視版權也簽了,兩三年內都有持續收入。”
“那位元幣呢?”父親問,“憑什麽漲?”
小林昭避開了“未來會漲到六萬美金”的真相,給出了一個理性的邏輯。
“總量固定,越挖越少。需求一直在增加,價格自然會上漲。”
父親盯著他看了幾秒,拿起手機,按動計算器。
匯率、單價、倉位。
數字分毫不差。
他放下手機,吐出一口長氣。
“你想註冊什麽公司?”
小林昭知道,這關過了。
“有限責任公司。註冊資本三萬,持有版權,接收稿費。”
“三萬?”母親拔高了聲調,“那不是要把錢取出來?”
“不用。我卡裏還有稿費,夠用了。”
父親看了看妻子,點了點頭。
“那法人寫誰?”
“寫你們。”小林昭說,“我未成年,不能當法人。但我負責運營,你們配合簽字就行。”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陽台,看著窗外次第亮起的燈火。
母親跟了過去。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五分鍾後,他們回到餐桌前。
父親看著兒子。
“公司可以註冊。”他說,“但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成績不能掉。期末掉出前十,所有事停。”
“沒問題。”
“第二,”父親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不管賺多少錢,你今年才十二歲。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別把自己搞得太累。”
小林昭愣了一下。
他以為父親會談錢,談賬本,談風險。
沒想到,是這句話。
母親在旁補充:“你爸說得對。你最近瘦了,下巴都尖了。身體要緊。”
小林昭低下頭,指尖輕輕轉動獎杯。
杯身上映出他的臉,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知道了。”
“吃飯。”
母親轉身走進廚房。
紅燒肉熱好了,蛋花湯還在冒著熱氣。
一家三口坐在桌前,燈光落在碗筷上。
父親倒了一杯白酒,沒喝,看著酒液。
“我和你媽沒讀過什麽書。”他輕聲說,“你搞的這些,我們看不懂。但你能考第一,能寫書賺錢,說明你腦子好使。”
“我們信你。”
小林昭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米飯有些硬,他嚼得很慢。
“謝謝爸,謝謝媽。”
母親夾了一塊紅燒肉進他碗裏,又夾了一塊。
“多吃點。瘦成這樣,說出去人家以為我們虐待你。”
小林昭笑了,把肉塞進嘴裏。
鹹的,很好吃。
……
2026年,深城。
帕拉梅拉停在公寓樓下。
車廂內暖光柔和。秦詩妍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敲皮套,沒有解鎖。
林昭也沒急著下車。
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今天那頓飯,”秦詩妍開口,“張總其實聽懂了你的方案。”
“他知道我聽懂了。”林昭說,“隻是需要時間消化。”
“覺得他會同意嗎?”
“會。”林昭語氣篤定,“他沒得選。同意,分三成;不同意,一分都拿不到。”
秦詩妍偏過頭看他。車廂光線昏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算得太清楚了。”
“不算清楚,會死。”
秦詩妍的手指離開方向盤,落在中控台上,又無意識地轉了一下手腕上的細鏈。
“林昭。”
“嗯。”
“今天會議室裏,張總看我的眼神變了。”
林昭轉頭。
“他以為你在幫我說話,”秦詩妍說,“但其實,是你把我綁上了你的戰車。”
“是‘我們’。”林昭糾正。
秦詩妍嘴角微彎,那是預設。
“哢噠。”
車門鎖開了。
但林昭沒動。
兩人對視了三秒。
林昭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不是用力,隻是輕輕的觸碰。秦詩妍的手腕很細,脈搏跳動得比平時快。
“林昭。”
“嗯。”
“你在等我說什麽?”
“不是。”林昭說,“我在等我自己。”
秦詩妍沒聽懂,但她沒問。
林昭鬆開手,身體前傾。
不是試探,是幹脆利落的逼近。
他吻了她。
秦詩妍睜大眼睛,隨即閉上,手指收緊,搭在他的肩上。
車內隻有呼吸聲。
幾秒後,林昭退回。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路燈。
“這是定金。”他說。
秦詩妍臉頰微紅,呼吸未平。她整理了一下亂掉的頭發,動作帶著一絲少見的慌亂。
“定金?”她聲音低了一些,“那尾款呢?”
林昭轉頭,嘴角勾起:“等你生日。”
秦詩妍愣住,隨即笑了。
不是職場上的客套,是私人的、帶著期待的笑。
“你怎麽知道我生日?”
“你上個月在茶水間打電話,說了一句‘生日那天別訂蛋糕’。”
秦詩妍想說什麽,最終沒說出口。
她用一種“你沒救了”的眼神看著他。
“林昭。”
“嗯。”
“你這個人,真的很可怕。”
......
林昭推開車門,晚風灌入。
他站在車外,彎腰看著她。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