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班會課。
張老頭站在講台上,手裏攥著一張紅標頭檔案,紙角都揉皺了。
“同學們,區教育局通知,下個月有個全市初中數學邀請賽。每個年級限報三人。”
他推了推眼鏡,掃了一圈教室。
“我初步定蘇小晚和二班趙奕。第三個人選——”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教室裏轉了兩圈。
後排,王浩的屁股已經離開了凳子,嘴巴張開,吸了一大口氣——
“選昭——”
張老頭的眼刀飛過來,精準釘在他腦門上。
“王浩你閉嘴。”
王浩的聲音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裏,身體緩緩坐回去,但嘴唇還在動。
小林昭不用看都知道他在唸叨什麽。
張老頭繼續說:“第三個人,數學組的意見是從幾個同學裏挑。上次期末數學滿分的有兩個人,林昭和三班的——”
“張老師。”
前排傳來一個聲音。
不大不小,剛好夠全班聽見。
蘇小晚沒回頭。
她翻著數學練習冊,語氣像在念課文:“林昭數學比我好。”
教室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聲音,是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的那種安靜。
張老頭愣了一下,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他看了看蘇小晚,又看了看中間偏後的小林昭。
蘇小晚翻到練習冊某一頁,指了一下:“他期末數學滿分,我118。事實。”
她說“事實”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特別平。
平到讓人沒法反駁。
張老頭沉默了幾秒。
他低頭看了看花名冊,拿起筆,在某個位置畫了一個圈。
“行。第三個名額給林昭。蘇小晚、趙奕、林昭,代表學校參賽。”
後排炸了。
王浩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就說嘛!”
張老頭把紅標頭檔案往講台上一拍:“王浩你給我出去站五分鍾。”
“……老師我錯了。”
“出去。”
王浩夾著尾巴走了出去,路過小林昭的時候,低頭飛速豎了個大拇指,表情寫滿了“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
課間。
走廊盡頭。
趙奕靠在窗台邊,看到小林昭出來,朝他點了下頭。
“林昭,恭喜。”
“同喜。”
趙奕推了推眼鏡,陽光打在鏡片上,反了一下光。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客套的成分。
“比賽的時候,我不會輸給你的。”
小林昭看著他。
“那就賽場上見。”
趙奕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腳步很快,不拖泥帶水。
王浩從旁邊的消防栓後麵冒出來,整個人像從地底鑽出來的土撥鼠。
“昭哥!這個趙奕到底是不是情敵?”
“不知道。”
“那你跟他比什麽啊?”
“比數學。”
王浩一臉“你真沒救了”的表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憋出一句:
“行吧,那你比贏了。我幫你拉橫幅。”
“不用。”
“那我幫你組啦啦隊?”
“更不用。”
王浩被連續拒絕兩次,但一點不受打擊,搓著手跟在後麵:“那我幹啥?”
小林昭走了兩步,回頭:“幫我盯著論壇,別再讓人發亂七八糟的帖子。”
王浩立正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小林昭懶得理他,加快腳步回了教室。
路過蘇小晚的座位時,她正低頭做題,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他想說點什麽,但“謝謝推薦”這四個字在嘴邊轉了兩圈,沒說出口。
算了。
有些事不需要說。
——
晚上。
小林昭碼完《詭秘之主》的日更,活動了一下手腕。
三千二百字,比昨天多了兩百。
開啟時光信使。
“哥,我要參加全市數學邀請賽了。”
大林昭回複很快:“知道了。”
停了兩秒,又來一條:“比賽分初賽和決賽。初賽是筆試,常規題為主,你閉著眼都能過。決賽是現場對抗賽,兩兩淘汰,每輪限時五分鍾。”
小林昭皺了下眉:“你怎麽知道賽製?”
“因為我查過。”
小林昭手指停住了。
大林昭繼續打字:“初二的時候,連初賽都沒過。當時覺得丟人丟到家了。”
小林昭盯著螢幕,有幾秒沒說話。
他想象了一下大林昭當年的樣子。
沒有時光信使,沒有未來題庫,就一個普普通通的初中生,連初賽都摸不到。
“但你現在不一樣了。”
大林昭發過來一段長訊息。
“我給你的競賽題庫裏有三類壓軸題型,數論、組合、幾何各一套,決賽最可能出的方向。你把解題框架吃透,別被現場氣氛帶偏,決賽直接碾壓。”
“收到。”
“還有一件事。”大林昭的訊息停了幾秒才發出來,“決賽你會遇到一個對手。周子墨,私立光華中學的。連續兩年市一等獎,解題速度很快。”
小林昭盯著“周子墨”這三個字。
“你怎麽連對手都知道?”
“因為他後來成了你高中同學。”
停頓。
“不過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小林昭看了三遍“另一個故事”。
大林昭每次用這種語氣,都意味著後麵還有至少五條訊息的資訊量。
但今天沒了。
“先把初賽拿下再說。”大林昭最後發了一句,“你離初賽還有三週,夠了。”
小林昭關掉時光信使,翻出大林昭之前發的競賽題庫檔案。
三十七頁。
他翻到第一頁。
——
週四。
數學辦公室。
數學老師老周把小林昭叫過來,桌上攤著三套往年市賽真題。
“林昭,過來看看。”
老周的手指點在最後一道壓軸題上。
那道題小林昭昨晚剛做過,解法是大林昭教的——歐拉定理的推廣形式,配合一個取巧的構造。
“你這道題用的是什麽方法?”
老周的表情很微妙,困惑和興奮各占一半,“我看了兩遍你的解題過程,前三步完全看不懂,第四步突然跳到答案了。”
小林昭麵不改色:“自己琢磨出來的。”
“你琢磨出來的?”
老周重複了一遍,拿起紅筆,在小林昭的解題過程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這個引理,大學數論課的內容。你在哪看到的?”
“網上。”
老周看了他五秒,笑了。
是那種“這學生真他媽邪門”的笑。
“你這路子太野了。”
老周放下紅筆,靠在椅背上,“但結果是對的,過程也嚴謹。我就是好奇,你這個引理,給我解釋一下它的推導過程。”
小林昭點了下頭,拿起草稿紙,從最基礎的互質關係開始,一步步推導。
他的語速不快,但邏輯清晰得可怕,每一個步驟都像是早就刻在腦子裏。
老周的表情從最初的考校,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是全然的震撼。
他看著小林昭寫下的最後一行證明,辦公室裏安靜得隻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行了。”老周打斷他,拿起那張草稿紙,像是看一件藝術品。
“比賽的時候,就按你的思路來。”
他把三套真題推過去。
“不要被常規解法框住。評委閱卷隻看兩樣東西——結果和邏輯鏈。你的邏輯鏈是自洽的,方法野不野他們不管。”
小林昭把真題收起來:“好。”
“等等。”老周叫住他,“帶上蘇小晚和趙奕,週六下午來學校,我給你們加一次模擬訓練。”
“行。”
走出辦公室,小林昭站在走廊裏,掏出手機。
“哥,數學老師說我的路子太野了。”
大林昭的回複隻有一行字:“野路子也能拿冠軍。”
小林昭把這句話看了兩遍。
——
深城。2026年。
秦詩妍推開辦公室的門,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一杯放在林昭桌上,一杯自己端著,在他對麵坐下。
“你最近加班太狠了。”
“有嗎。”
“有。”秦詩妍喝了一口咖啡,“週五晚上有個飯局,幾個做帶貨直播賽道的投資人想見你。”
林昭沒抬頭,還在看報表:“見我幹嘛。”
“他們想進短視訊市場。聽說你短視訊賽道做得挺好,想聊聊視訊拍攝思維培養的方向。”
林昭翻報表的手停了一下。
“你隻需要跟他們聊聊思路就行,又不是讓你上台講課。”
林昭抬頭看她:“你這做事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格,上學時是不是也這樣?”
秦詩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上學時可是標準好學生。倒是你,感覺像是會把老師氣得跳腳的那種。”
林昭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卻沒接話。
他放下報表,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轉過頭看向窗外。
秦詩妍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週五七點,我來接你。穿休閑點就行,不用西裝。”
門關上了。
林昭拿起秦詩妍送來的咖啡,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她每次都算得很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