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帖子一夜之間被頂了六十多樓。
小林昭週一早上到教室，就感覺氣氛不太對。
幾個女生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微妙的試探。
隔壁桌的男生在刷手機，看到他來，迅速鎖屏。
他心裏有數。
王浩第一節課間就湊過來，趴在桌上，聲音壓得像在做地下交易：“昭哥，帖子炸了。”
“我看到了。”
“底下有人說趙奕是在追蘇小晚，有人說趙奕是在套你學習方法，還有人說——”
“說什麽？”
王浩嚥了一口口水：“說趙奕想進咱們學習互助小組。”
小林昭看了他一眼。
王浩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非常短。
但小林昭捕捉到了。
他沒說什麽，低頭翻開英語課本。
群裏訊息叮叮響個不停。王浩發了一連串六十秒語音，小林昭沒點開，直接轉文字——大意是“我早就說趙奕有問題”“昭哥你離他遠點”“這人肯定別有用心”。
蘇小晚罕見地冒了泡。
兩個字：“無聊。”
然後群裏安靜了整整三分鍾。
小林昭正準備鎖屏，私聊視窗彈了出來。
蘇小晚。
“你別信那些帖子。”
小林昭打字：“嗯。”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沒信。”
——
第二節課間，趙奕出現在一班後門。
他靠在門框上，表情有些無奈，朝小林昭招了招手。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靠著窗台站著。樓下操場有人在踢球，喊聲斷斷續續地傳上來。
“你看到論壇那個帖子了吧？”趙奕開門見山。
小林昭點頭。
趙奕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我跟蘇小晚不熟。就上次在圖書館碰見過一次，她幫我看了道題。僅此而已。”
小林昭說：“我知道。”
趙奕看著他，目光很直接：“那你信嗎？”
“不信。”
趙奕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下。他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味道：“那就好。我是真的想跟你討論數學，沒別的意思。”
小林昭靠著窗台，把趙奕的表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是真話。
他的判斷標準很簡單——趙奕每次來找他，全程隻盯著草稿紙，從不打聽任何私事。一個目的不純的人，做不到這種程度的專注。
“下次有題繼續找我。”小林昭說。
趙奕愣了一下，點頭：“行。”
兩人分開，各自回教室。小林昭路過二班門口時，聽到裏麵有人小聲議論：“趙奕又去一班了。”
他沒回頭。
——
週六早上六點半。
公園。
蘇小晚已經在跑了。灰色運動衛衣，馬尾辮在晨光裏一甩一甩。
小林昭在第二圈追上她，並排。
步頻咬合。
呼吸同步。
不需要任何口令。
跑了四圈，誰都沒說話。
第五圈拐彎的時候，蘇小晚開口了。
“那個帖子，是王浩發的。”
小林昭腳步頓了一下，差點踩到跑道邊沿的白線。
“你怎麽知道？”
“IP地址。”
“你怎麽查到IP的？”
蘇小晚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讓資訊科技課的老師幫我查的。”
小林昭沉默了半圈。
十二歲的女生，能想到去查IP地址。
他突然理解了為什麽大林昭說“蘇小晚比你想象得厲害”。
“我回去說他。”
“不用了。”蘇小晚的速度放慢了一點，“他已經把帖子刪了。”
兩人跑完最後一圈，出了公園。
老周的早餐店。
老樣子。
豆漿油條，白粥小籠包。
吃飯的時候，蘇小晚沒再提這件事。她問了一道數列遞推的題，小林昭在餐巾紙上給她寫了個通項公式。
很正常的週六。
但小林昭注意到，蘇小晚今天吃完飯沒有馬上走。
她端著豆漿杯，看著窗外的街道發了一會兒呆。
他也沒催。
——
中午，小林昭回到家。
開啟手機，群訊息已經炸了。
不是炸，是王浩的一條長訊息。
“昭哥對不起，帖子是我發的。我看那個趙奕天天找你，又看到他在圖書館跟蘇同學說話，我一時衝動就發了個匿名帖。我已經刪了。對不起。你罵我吧。”
小林昭盯著這段話看了五秒。
這傻子。
他回了一個字：“滾。”
王浩瞬間發了一串跪地磕頭的表情包，連發了七八個，把聊天記錄刷了大半屏。
蘇小晚在最後麵，發了一個句號。
小林昭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
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浩這個人，腦子不夠用，但心思是直的。他就是單純覺得趙奕威脅到了自己的“昭哥核心圈”地位，才會幹出這種蠢事。
不過這事也不算壞。
蘇小晚能查到IP，說明她在意這件事。
而她在意的方向——不是趙奕追不追她，而是那個帖子會不會影響到小林昭。
有些東西不用說出來。
行為已經說完了。
——
晚上。
小林昭碼完《詭秘之主》的日更，活動了一下手腕。
時光信使亮了。
大林昭發來一條訊息：“位元幣突破了320美元，你的持倉市值已經超過二十五萬人民幣。但別動，還會漲。”
小林昭盯著“二十五萬”這個數字。
他從寒假到現在，光位元幣就賺了十幾萬。加上稿費和版權收入，身家已經逼近三十萬。
十二歲。
三十萬。
他打字：“哥，我們是不是快發財了？”
大林昭回：“這才哪到哪。等到了兩千美元你再跟我說發財。”
兩千美元。
小林昭算了一下匯率，差點把手機摔了。
他決定不算了。
太刺激。
先睡覺。
——
深城。某五星酒店宴會廳。
秦詩妍穿了一件墨綠色絲絨長裙，頭發盤起來，耳垂上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
林昭站在她旁邊，深灰色西裝，不打領帶。
進場的時候，有人跟秦詩妍打招呼，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這位是？”
秦詩妍端著香檳杯：“我搭檔，林昭。”
對方多看了林昭一眼。顯然知道這個名字——最近半個月，“國風賽博”和“星辰互娛”這兩個關鍵詞綁在一起，行業裏傳得很快。
“林總，久仰。”
林昭點了下頭，沒多寒暄。
張總也在。端著紅酒杯過來敬酒，姿態比在公司還低了三分。以前開會的時候張總還敢拍桌子，現在說話都帶著笑。
“林董，星辰能有今天，全靠您掌舵。來，我敬您。”
林昭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張總走後，秦詩妍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他現在是真怕你。”
“怕我什麽。”
“怕你走。”秦詩妍的聲音很輕，“你一走，星辰互娛的股價得跌一半。”
林昭沒接話。
酒會快結束的時候，人散了大半。
兩人站在露台上。深城的夜景從二十樓望下去，車流像一條條發光的血管。
夜風吹過來，秦詩妍裙角輕輕擺動。
她喝了兩杯香檳，臉頰微紅，但眼神還是清醒的。
“下週有個畫展，陪我去看？”
林昭說：“好。”
秦詩妍偏過頭：“你就不問是什麽畫展？”
“你選的應該不會差。”
秦詩妍看著他，笑了一下。
沒說話。
風從樓下吹上來，帶著遠處江麵的潮氣。
她的頭發被吹亂了一縷，垂在耳側。
——
叫了代駕。
兩人坐在後座。車廂裏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震動。
秦詩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林昭看了她一眼，移開視線，看窗外掠過的路燈。
過了幾分鍾。
“林昭。”
“嗯。”
秦詩妍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香檳之後的慵懶。
“沒什麽，就是想叫你一聲。”
林昭沒說話。
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車子停在林昭的公寓樓下，他推門下車。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秦詩妍的眼睛依然閉著，呼吸均勻。
他輕輕關上車門。
——
2016年。深城。
小林昭寫完更新，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正準備關燈睡覺，手機震了一下。
位元幣行情軟體的推送通知——價格突破350美元。
他截了個圖，發給大林昭。
“哥，又漲了。”
大林昭回得很快：“正常。睡吧。”
小林昭正要鎖屏，QQ彈了一條訊息。
不是大林昭。
蘇小晚。
隻有七個字。
“明天圖書館刷題。”
小林昭看著這七個字，躺在床上，舉著手機。
她以前從來不提前約。
兩個人都是默契地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
不需要確認。
今天是第一次。
他回了一個“好”。
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窗外有風，窗簾輕輕晃了一下，他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