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兩點。
市圖書館二樓閱覽室。
小林昭推開玻璃門。
趙奕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三本競賽書。
草稿紙寫了半遝，筆尖未停。
看到小林昭，趙奕推了推眼鏡，笑了。
“你來了。”
他把書推過來，翻到折角處。
“這道題，我用了四種方法，全卡在最後一步。”
小林昭拉開椅子，坐下。
低頭看題。
數論，同餘方程。
題目不長。
但條件間的邏輯鏈極深，硬算啃不動。
他拿起筆，在趙奕的草稿紙空白處寫下一個引理。
順著推了三步。
關鍵等式跳出來的瞬間，趙奕拍了下桌子。
聲音不大，但閱覽室裏幾個人還是投來了視線。
“原來如此！”
趙奕壓低嗓門，興奮難掩。
“我一直想用費馬小定理，沒想到要用歐拉定理的推廣——”
他盯著等式反複看，筆尖順著推導路徑驗算。
小林昭觀察著他的反應。
是真的興奮。
不是裝的。
趙奕驗算完，抬頭看他，眼裏帶著純粹的佩服。
“你是怎麽想到用這個引理的？課本上沒有。”
“刷題刷出來的。”小林昭回答。
這倒不是完全的謊話。
大林昭給的題庫裏，這類技巧反複出現。
趙奕點點頭，低頭把引理抄在筆記本上，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兩人又討論了第二道題。
這道更難，涉及整除性與構造法的結合。
小林昭寫到一半，卡了一下。
趙奕反過來提了個切入角度。
確實有效。
小林昭在心裏給趙奕的水平打了個分。
穩紮穩打型。
基本功紮實，但靈活度差一截。
正討論到第三道題。
閱覽室的門被推開了。
蘇小晚背著帆布包走進來。
她的視線掃過靠窗處，在趙奕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移開。
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一直盯著她，根本察覺不到。
她走過來，在小林昭旁邊拉開椅子。
坐下。
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抽出物理練習冊。
全程沒看趙奕。
沒說話。
趙奕主動打了招呼：“蘇同學好。”
蘇小晚“嗯”了一聲。
翻開練習冊。
氣氛變了。
三個人各自做題。
趙奕又問了兩道，小林昭都解答了。
每次講完，趙奕都會認真記錄。
蘇小晚偶爾插一句。
但頻率比上次低了太多。
上次她會主動摘下耳機丟擲一個公式。
今天她連耳機都沒帶。
卻比戴著耳機時更安靜。
四點左右。
趙奕合上筆記本，收拾東西。
“我先走了，謝謝林昭。”
他站起來，又朝蘇小晚點了下頭。
“蘇同學再見。”
蘇小晚眼皮都沒抬：“嗯。”
趙奕背上書包，離去。
閱覽室重新安靜下來。
小林昭低頭繼續做題。
兩分鍾後。
感覺到了視線。
轉頭。
蘇小晚放下筆，看著他。
“他加你就是為了問題？”
小林昭點頭：“應該是。”
蘇小晚沉默。
手指轉動著水筆。
這個小動作，他以前沒見過。
“那你覺得他怎麽樣？”
小林昭想了下：“數學底子不錯。”
蘇小晚看了他兩秒。
收回視線，繼續做題。
沒再說什麽。
但她今天一直做到五點半才走。
以前週末，她最多待到四點。
出了圖書館，路口分開。
蘇小晚朝左，小林昭朝右。
走出十幾步，小林昭回頭。
蘇小晚沒回頭。
馬尾辮在背後一晃一晃的。
步子比平時快。
回家的路上，他把下午的細節過了一遍。
趙奕全程隻談數學。
不提冷少，不提排名，不問私人問題。
從學術交流的角度看，挑不出毛病。
蘇小晚的不對勁，他也注意到了。
他掏出手機，在“學習互助小組”群裏發了一條：“趙奕今天又來問題了。”
王浩秒回：“我就說他有目的！”
蘇小晚沒回。
小林昭看著她灰掉的頭像，把手機塞回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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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
深城。
星辰互娛和抖音的合作正式官宣。
林昭主導的“國風賽博”戰略，登上三家行業媒體頭條。
某科技自媒體用了個誇張的標題——《一個MCN機構的文藝複興》。
張總在公司大群裏連發了六個紅包。
最大的一個八百八十八。
秦詩妍隻搶了最小的那個，一塊二。
然後在林昭的私聊視窗發了個“??”。
林昭回了個“嗯”。
下午三點。
法務部的郵件彈進來。
新浪潮接受了全部條件。
賠償五十萬，公開道歉宣告初稿已出，劉明遠的競業協議補簽完畢——三年內不得從事內容行業。
林昭看完郵件，把手機放到一邊。
繼續看季度報表。
秦詩妍端著咖啡走進來。
在他辦公桌對麵站著。
低頭掃了一眼螢幕。
“新浪潮的事結了？”
“結了。”
“你不高興嗎？”
林昭翻了一頁報表：“意料之中的事，沒什麽好高興的。”
秦詩妍靠在辦公桌邊沿。
手裏轉著一支筆。
筆在指間翻了兩圈。
帶著點漫不經心。
“那你什麽時候會高興？”
林昭抬頭看她。
“賺到一個億的時候。”
秦詩妍笑了。
很輕。
“那我等著看。”
她把咖啡杯放在桌角，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框上，回頭。
“對了，下週六有個行業酒會，你陪我去。”
林昭說：“好。”
秦詩妍沒動。
看著他：“不是工作，是陪我去。”
林昭抬眼。
對上她的視線。
辦公室的光線從她身後打過來。
她的側臉有一半在陰影裏。
語氣裏的那層意思，已經不加掩飾。
“好。”他說。
秦詩妍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轉身出去了。
順手把門帶上。
林昭拿起桌角的咖啡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不燙不涼。
她算準了從茶水間走到他辦公室的時間。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機開啟時光信使。
“小子，你那邊怎麽樣了？趙奕的事有結論了嗎？”
過了幾分鍾，小林昭回了一條：
“暫時看不出什麽問題。就是來問數學題的。”
大林昭想了一下，打字：
“行，繼續觀察。不用刻意防，也不用刻意親近。”
“知道。”
大林昭又發了一條：“蘇小晚呢？”
小林昭過了十幾秒纔回：“她今天圖書館坐到五點半。”
大林昭盯著這條訊息，嘴角勾起。
沒回複。
有些事不用點破。
十二歲的自己，遲早會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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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晚上十一點。
小林昭敲完《詭秘之主》的日更。
手腕酸脹。
活動了兩下手指。
正準備關電腦，QQ提示音響了。
“學習互助小組”群。
王浩發了一張截圖。
校園論壇的匿名帖。
標題用了加粗紅字——
《有沒有人發現，二班的趙奕最近總往一班跑？》
下麵的回複不多。
但有一條特別紮眼。
“他在追蘇小晚吧？我上次看到他在圖書館跟蘇小晚說話。”
王浩在截圖底下配了一行字：“昭哥你看看這個！！！”
小林昭盯著“追蘇小晚”四個字。
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他點開趙奕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今天下午的——“謝謝林昭，下次請你喝奶茶”，後麵跟了個笑臉表情。
關掉對話方塊。
切回論壇截圖。
把那條回複看了第二遍。
“我上次看到他在圖書館跟蘇小晚說話。”
趙奕今天在圖書館確實跟蘇小晚說過話。
“蘇同學好”和“蘇同學再見”。
一共兩句。
但在不知情的人看來，一個男生週末專程跑去圖書館，坐在女生旁邊待了兩個小時，怎麽看都有目的。
問題是。
趙奕坐在的位置，是他對麵。
不是蘇小晚對麵。
他找的是自己。
不是蘇小晚。
但蘇小晚之前說過一句話——
“他加你之前，先加過我。”
小林昭關掉手機。
拿起筆，繼續做競賽題。
筆尖落在草稿紙上。
寫了一個“設”字。
停住。
幾秒後。
他把筆放下。
重新拿起手機。
點開蘇小晚的頭像。
深夜了。
頭像是亮著的。
對話方塊裏遊標閃了又閃。
他打了三個字。
刪掉。
最後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拉過競賽題冊。
翻到下一頁。
群裏又彈了一條訊息。
王浩。
“昭哥？你看到了嗎？？？”
小林昭沒回。
蘇小晚也沒回。
但她的頭像，一直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