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課間，小林昭拿著水杯路過二班後門，腳步放慢，朝裏麵掃了一眼。
趙奕坐在第四排靠窗。
黑框眼鏡，瘦高個，正低頭在草稿紙上畫著什麽。
旁邊一個男生拍他肩膀：“奕哥，下節體育課打球去不去？”
他抬頭笑了笑，擺擺手：“還有兩道題沒解完。”
看起來隨和又專注，一個標準的學霸。
回到座位，QQ就閃了。
趙奕發來一大段感謝，底下附了張草稿紙照片，字跡清晰。
“你的思路更直接，但我習慣從這個角度切入，你看看。”
小林昭點開圖片。
確實是個好思路，步驟多了兩步，但邏輯極其嚴密，底子非常紮實。
兩人順勢在QQ上聊了幾句，發現都在死磕同一本《奧林匹克數學經典題解》。
晚上，“學習互助小組”群裏，王浩冒了出來。
“昭哥你要小心，二班那個趙奕以前從來不主動找人說話，下課連廁所都不怎麽去，突然加你肯定有目的！”
蘇小晚難得冒泡：“他數學確實好，年級前十。”
王浩：“那更可疑了！學霸之間都是競爭關係，他這叫刺探軍情！說不定是想摸清昭哥的底細，期末考好背刺！”
小林昭打斷他：“做你的題去，少看點諜戰片。”
週六晨跑結束，吃完老周的豆漿油條，小林昭跟蘇小晚照例去市圖書館。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各自攤開卷子。
剛做完兩道大題，對麵拉開椅子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趙奕抱著一本厚厚的競賽書坐下，壓低聲音，語氣很自然：“林昭，我找了一圈，原來你在這。”
小林昭筆尖一頓。
蘇小晚從物理卷子裏抬起頭，看了趙奕一眼，又看了小林昭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算題。
趙奕把書推過來：“昨天那道題的第三問，我又卡住了，你幫我看看？”
整個上午的畫風變得有些詭異。
小林昭在草稿紙上給趙奕寫步驟，趙奕聽得專注，時不時提個反問，兩人交流效率很高。
蘇小晚在旁邊戴著耳機看書，偶爾在兩人卡殼時，摘下一隻耳機，冷不丁丟擲一個公式，然後繼續看她的書。
趙奕對蘇小晚也很客氣，但視線基本沒離開過小林昭的草稿紙。
他就是衝著林昭來的。
中午吃飯時，王浩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端著餐盤湊到小林昭旁邊，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昭哥，這趙奕該不會是……”
“是什麽？”小林昭嚥下一口米飯。
王浩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沒什麽。反正你小心點。”
晚上回房間，小林昭開啟時光信使，把趙奕的事簡單說了下。
大林昭的回複透著股理所當然的資本家氣味：“正常。你現在是年級第二，數學滿分，有人來找你問題目很正常。慕強是人的本能。”
“不用防著他？”
“不用多想，保持正常社交。多個學霸朋友沒壞處。但守住兩點底線：一，不聊冷少的事；二，不聊位元幣。”
“知道。”
小林昭回完，把手機扔到一邊。
——
2026年，京城。
抖音總部大樓的會議室裏，光線冷硬。
林昭坐在長桌一側，秦詩妍在他旁邊，筆記本翻開著。
對麵是抖音內容生態部的負責人，一個三十出頭、化著全包眼線的幹練女人。她對星辰互娛的“國風賽博”戰略表現出極大熱情，話鋒一轉，卻丟擲了真實目的。
“林董，平台可以給到最高階別的資源傾斜，甚至年度盛典的C位。但前提是，《孤勇者》的部分授權，我們需要獨家買斷。”
“不賣斷。”林昭手指輕敲桌麵，聲音不大，卻不留商量餘地，“可以授權，但版權必須百分百留在星辰手裏。”
負責人皺眉，身體微微前傾：“林董，這不符合我們以往的S級合作慣例。平台出了這麽大的推流資源，總得有點實質性的資產沉澱。”
“那就打破慣例。”林昭看著她，“流量是你們的，但內容命脈是我的。沒有這個前提，後麵的非遺矩陣免談。”
氣氛瞬間僵住。
秦詩妍將一份重新擬定的條款推到桌子中央，微笑道：“王總，我們換個思路。授權期限可以放寬到三年，使用範圍涵蓋你們所有的官方A級以上活動，分成比例平台拿七成。這樣既保證了你們的獨占期，也滿足了我們林董的底線。雙贏纔是長久之計。”
她語速不快，條理清晰，把對方的利益點卡得死死的。
負責人目光在條約上掃了兩遍，最終吐出一口氣：“行，按秦總說的辦。”
簽完字出門，負責人私下對林昭感歎：“林董，你這個搭檔很厲害。”
林昭看了走在前麵的秦詩妍一眼。
“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商務。”
晚上，深城。
秦詩妍開著那輛帕拉梅拉，林昭坐在副駕。
車載音響隨機播放到了《孤勇者》的一版翻唱。
秦詩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跟著節奏輕敲，忽然開口：“我一直挺好奇，你怎麽拿到這首歌全版權的？那個‘冷少’，連張總砸兩百萬都不賣，怎麽偏偏給了你？”
林昭看著窗外飛馳的街景，光影在臉上交替。
“一個朋友送的。”
“什麽朋友這麽大方？”秦詩妍偏過頭看他一眼，“這可是能撬動整個星辰互娛的核武器。”
“一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林昭語氣平淡。
秦詩妍沒再追問。
車廂裏隻剩下鼓點聲。
過了一個紅綠燈，她才說：“你這位朋友，一定是個很有故事的人。”
林昭收回視線，看著前方的尾燈：“有些故事，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那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秦詩妍打了一把方向盤。
車子穩穩停在林昭公寓樓下。
兩人在昏暗的車廂裏坐了幾秒，隻有儀表盤發著幽藍的光。
“週末那個電影，還去嗎？”秦詩妍打破沉默，像在問明天天氣。
林昭轉頭看著她：“去。”
秦詩妍嘴角揚起一個很輕的弧度，解鎖了車門：“週六下午兩點，我來接你。”
林昭推門下車：“路上慢點。”
——
2016年，深城。
洗完澡，小林昭擦著頭發坐到書桌前。
QQ閃爍，是趙奕發來的一道物理大題。
他剛把毛巾搭到椅背上準備打字，螢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了蘇小晚的對話方塊。
“那個趙奕，你以前認識他嗎？”
小林昭愣了一下，敲字：“不認識，就這兩天加的。怎麽了？”
蘇小晚回了一個：“哦。”
小林昭盯著這個“哦”字。
還沒等他琢磨明白，十幾秒後，蘇小晚又發來一條。
“他加你之前，先加過我。我沒通過。”
小林昭的動作徹底停住。
他皺眉打字：“為什麽不通過？”
蘇小晚：“因為不認識。”
緊接著，她又補了一句。
“你自己注意點。”
小林昭盯著螢幕上的這幾行字，腦中把這兩天趙奕的舉動過了一遍。
特意跑來二班找他，週末精準定位市圖書館，對蘇小晚客氣卻又刻意保持距離。
蘇小晚平時根本不管別人的閑事，更不會說“你自己注意點”這種話。
這話裏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