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昭連續幾天在公園門口“偶遇”蘇小晚。
兩人跑步的默契已經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
蘇小晚壓腿的時候他剛好跑到湖邊第三圈，然後她站起來，自然地並入他的節奏。
沒人說過“明天見”。
但每天早上六點半，兩個人都準時出現在公園人工湖北岸的木棧道入口。
第五天，王浩在群裏發了一條訊息。
“你們是不是把我忘了？”
沒人回。
“喂？”
沒人回。
“我也可以跑步的！我體測八百米隻跑了四分五十秒！”
蘇小晚：“那是女生標準。”
王浩：“……”
小林昭關掉手機，繼續做競賽題。
跑步之後吃早餐已經變成了固定流程。
老周早餐店的老闆現在看到他倆，就直接扯著嗓子喊：“老樣子？”
“嗯。”
豆漿油條，白粥小籠包。
有時候兩人會邊吃邊聊前一天的題目。
蘇小晚在數學上比他穩，但物理直覺不如他。
兩人討論的時候，老闆在旁邊炸油條，偶爾插一句：“你倆是不是親兄妹啊？”
蘇小晚筷子都沒停。
“不是。”
老闆看了看小林昭，又看了看蘇小晚，搖搖頭繼續炸油條。
——
週六晚上，小林昭寫完《詭秘之主》的更新，點選發布，習慣性地開啟QQ。
沒什麽新訊息。
王浩在空間裏發了一條“今天跳繩八百個，腿廢了”的說說，配了一張他站在體重秤上的照片。
評論區他媽留言：“少吃點宵夜。”
小林昭劃了兩下，鬼使神差地點進了“誰看過我”。
訪客列表第一行，一個向日葵頭像。
訪問時間：淩晨兩點十七分。
蘇小晚。
小林昭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他迅速往下翻。
不止今天，前天、大前天，連續五天，蘇小晚都在淩晨一兩點訪問過他的空間。
他嚥了一口口水，點進自己的空間主頁。
然後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的說說列表裏，2015年9月之前的內容全都還在。
“我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今天又在音樂課上被老師罰站了，不過本少爺不在乎。”
“coldboy冷少·正式出道·不接受任何質疑。”
還有一條，配了一張他對著鏡子比中二手勢的自拍——左眼被劉海遮住，右手做了個不知道什麽含義的手勢，表情極其欠揍。
小林昭緩緩放下手機，躺回床上，拿被子矇住頭。
蘇小晚把這些東西全看了。
全看了。
淩晨兩點多，一條一條地翻完了。
他想死。
手機震了一下。
時光信使。
大林昭發來訊息：“今天的競賽題做完了嗎？拍照發過來。”
小林昭沒理他，繼續蒙著被子裝死。
過了三分鍾，大林昭又發：“你幹嘛呢？”
小林昭打了一行字：“哥，我想注銷QQ。”
“？”
“蘇小晚半夜翻了我所有說說。包括那些中二的。”
大林昭的回複隔了十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林昭瞪著螢幕上這一串哈，感覺自己的社死程度又加深了一層。
“她能看到你以前的說說，說明你沒設定訪問許可權。趕緊去設半年內可見。”
小林昭一骨碌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找到設定，把空間可見範圍改成了“近三個月”。
改完之後他又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有用嗎？
人家已經看完了。
“別想太多。”大林昭又發來一條，“她願意半夜翻你空間，說明她在意你。至於那些中二內容，換個角度想——她看完了還沒刪你好友，不是嗎？”
小林昭承認這個邏輯有道理，但道理歸道理，明天見麵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的臉該往哪放。
——
第二天早上，公園。
小林昭站在木棧道入口，蘇小晚準時出現。
兩人對視了一眼。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蘇小晚先開口：“你以前……挺有趣的。”
小林昭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那都是黑曆史。”
“也不全是。”蘇小晚側過頭，表情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一點點，“有一條寫得還行。”
“哪條？”
蘇小晚沒回答，加快腳步跑到了前麵。
馬尾辮在晨光裏一甩一甩的。
小林昭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跟上去。
跑了三圈，誰都沒提那件事。吃早餐的時候也隻聊了兩道英語完形填空。
但小林昭總覺得，蘇小晚今天看他的次數比平時多了一兩次。
也可能是他自己多想了。
——
中午，教室。
王浩趴在小林昭桌上，壓低聲音，表情像個地下工作者在傳遞情報。
“昭哥，我發現一個重大線索。”
“說。”
“蘇小晚的QQ空間背景換了。”
“換了什麽？”
“向日葵。”
小林昭抬頭看了他一眼。
王浩壓著嗓子說：“以前是係統預設的藍天白雲，今天我無意間點進去，發現換了一張向日葵的照片。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不知道。”
“你不是說她QQ頭像就是向日葵嗎？她連背景都換成向日葵了，說明——”
“說明她喜歡向日葵。”小林昭打斷他。
王浩一臉“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昭哥，我智商不高，但戀愛感知能力是有的。一個女生突然換空間背景，而且是在連續翻完某個人說說之後換的——”
“你怎麽知道她翻了我說說？”
王浩縮了一下脖子：“我……也看了你的訪客記錄。”
小林昭：“……”
“不是，我就隨便看看——”
“做你的題。”小林昭把數學練習冊甩到王浩麵前。
王浩委屈地翻開練習冊，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被小林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但王浩走了之後，小林昭還是點開了蘇小晚的空間。
背景確實換了。
一大片金黃色的向日葵田，陽光從畫麵右上角打進來，暖得發燙。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五秒，退了出來。
心裏有點飄。
——
晚上碼完字，快十一點了。
小林昭又進了蘇小晚的空間。
空間很幹淨。
幾條轉發的學習資料，幾張不知道在哪兒拍的風景照，僅此而已。
最新一條是今天下午發的，隻有兩個字：“晨跑。”
沒有配圖。
評論區，王浩留了一個“嘿嘿”。
已被刪除。
小林昭想象了一下王浩評論被刪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退出空間，開啟時光信使，把截圖發給大林昭——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發，就是手癢。
大林昭秒回：“行了，別翻了，睡覺。明天把那三道題做完。”
——
深城。星辰互娛。
林昭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份法務報告。
新浪潮傳媒私下托人帶了話：賠償五十萬，公開道歉，承諾永久退出國風賽道。換星辰互娛撤回全部侵權訴訟。
秦詩妍站在桌對麵，手指點著報告封麵：“條件不差了。五十萬加公開道歉，麵子裏子都有。”
“不夠。”
秦詩妍挑了下眉：“你還想要什麽？”
“讓他們給劉明遠補一份競業協議。三年內不得從事內容行業。”
秦詩妍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帶了點無奈：“你是要他徹底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他偷東西的時候沒想過後果。”
秦詩妍看著他。辦公室的頂燈在她眼睛裏落了兩點白光。
“你真的很記仇。”
“不是記仇。”林昭翻過報告，簽上名字，“是規則。偷了東西就得付代價，不然下一個人還會偷。”
秦詩妍收起報告，沒再說什麽。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問：“抖音那邊加碼了，專屬流量包加年度盛典表演席位。具體條款讓誰去談？”
“你去。”
秦詩妍看了他幾秒，點了下頭：“行。”
門關上了。
林昭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陽穴。
快半夜一點，他洗完澡準備睡覺，手機亮了。
微信。
秦詩妍。
不是工作。
一張照片——一隻灰白色的英短貓趴在膝上型電腦鍵盤上，肚子壓著幾個鍵，螢幕上一片亂碼。
配文：“加班貓。”
林昭回了兩個字：“可愛。”
秦詩妍秒回：“你還沒睡？”
“在看資料。”
“別太晚。”
然後是一個毛絨貓咪打哈欠的表情包，底下寫著“晚安”。
林昭盯著那隻貓看了幾秒。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關了燈。
黑暗裏，他想起秦詩妍在車裏笑著說“改天請你看電影”時的樣子。
好像跟公司裏那個雷厲風行的秦總不太一樣。
——
2016年，深城。
快十二點了。
小林昭剛把手機放下準備睡，QQ又響了。
不是蘇小晚。
好友申請。
他點開一看，是那個之前加過他兩次、被他拒絕的人。
同一個頭像——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側臉剪影。
第三次申請。
驗證資訊不一樣了。
前兩次都是“同校的想認識一下”，這次寫的是：“林昭，我知道你不加陌生人。但我是真的有問題想問你，不是關於冷少。”
小林昭盯著“不是關於冷少”這幾個字，猶豫了一下。
通過。
對方的訊息幾乎是申請通過的瞬間就彈了出來，顯然一直在等。
“謝謝！我叫趙奕，二班的。這道數學題我看不懂，能幫我看看嗎？”
然後是一張照片。
小林昭放大圖片。
一道競賽幾何題，輔助線的構造很刁鑽，確實不是普通月考的難度。
他回了一句“我看看”，然後截圖發給大林昭。
“哥，有人加我QQ問題目。二班的，叫趙奕。回不回？”
大林昭回得很快：“回。正常社交就行。”
小林昭切回QQ，開始打字解題。
打到一半，趙奕又發來一條：“你上次月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我在走廊上看過你草稿紙。那個輔助線不是課本上的思路。”
小林昭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人觀察力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