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深城,清晨六點,空氣裏透著潮濕的草木腥氣。
小林昭雙手反握單杠,咬著牙,將自己一次次向上拉起。
下巴艱難地越過杠身,手臂肌肉痠痛欲裂。
“七。”
他強撐著換了口氣,雙腿在空中亂蹬,借著那股擰巴的勁兒,硬生生把自己又拔高一截。
“八。”
鬆手落地,他大口喘著粗氣,甩著發酸的胳膊。比起寒假剛開始連一個都拉不上去的慘狀,現在已經是質的飛躍。
大林昭定下的體能計劃極其變態,但他一天沒落下。
他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耳機裏傳出《孤勇者》的純伴奏,沉重的鼓點響起。
他踩著節奏,繞著公園的人工湖慢跑,嘴裏跟著節奏背誦初二下冊的英語單詞。
跑到第三圈,前麵出現了一個紮著高馬尾的背影。
白色運動服,黑色短褲,正在湖邊的木棧道上壓腿拉伸。
小林昭腳步放緩。
蘇小晚轉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清晨薄薄的霧氣裏撞上,都愣了一下。
蘇小晚收起腿,站直身體,呼吸平穩:“你也在這跑?”
“嗯,寒假就開始了。”小林昭摘下一隻耳機,把喘息聲壓下去。
“我每週六來。”蘇小晚原地跳了兩下,活動腳踝,“一起?”
“行。”
兩人並排跑上塑膠跑道。
沒怎麽說話,隻有兩人的運動鞋踩在跑道上的聲音,在清晨的公園裏交疊。
小林昭刻意壓了點速度,配合蘇小晚的節奏。
跑了兩圈,蘇小晚呼吸開始變重,但步伐沒亂,背依然挺得很直。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小林昭:“你肺活量比以前好多了。”
“練歌練的。”小林昭隨口答道。
蘇小晚嘴角微揚,清冷的眉眼在晨光下柔和了不少。她看了一眼前方的路:“那首歌……你還會寫新的嗎?”
“可能會。”小林昭調整呼吸。
“那我要第一個聽。”蘇小晚說得理所當然,沒帶一點商量的語氣。
“行。”小林昭答應得很痛快。
跑完五圈,兩人走出公園大門,在街角的“老周早餐店”找了個靠街的折疊桌坐下。
清早的早餐店熱氣騰騰,炸油條的滋啦聲不絕於耳。
小林昭要了豆漿油條,蘇小晚要了白粥和小籠包。
小林昭剛把油條撕開,泡進冒著熱氣的豆漿裏,旁邊突然竄出個人影,一屁股坐在長條板凳的另一端。
“老闆,來籠肉包,一碗鹹豆腐腦!”
王浩頂著一頭亂發,胖臉紅撲撲的,校服外套敞開著,顯然也是剛運動完。
他轉過頭,剛想跟同桌的人搭話,整個人瞬間僵住。
左邊,小林昭咬著半截吸滿豆漿的油條。
右邊,蘇小晚拿著勺子攪白粥。
兩人同時停下動作,看著他。
王浩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射了三次,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肉包。
“你們……”王浩指了指小林昭,又指了指蘇小晚,“約好的?”
“偶遇。”小林昭嚥下油條,麵不改色。
王浩臉上寫滿了“我信你個鬼”,他掏出手機就想拍照。
蘇小晚手裏的勺子停下,磕在瓷碗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她抬眼,視線涼颼颼地掃過去。
王浩打了個寒顫,默默把手機塞回褲兜,老老實實地掰開一次性筷子:“這豆腐腦真白,不是,這包子真鹹……”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
小林昭剛把數學練習冊收起來,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學習互助小組”群裏,王浩發了一條訊息。
“昭哥,蘇同學,今天早上在早餐店,我其實偷拍了一張背影。要不要發出來瞻仰一下?”
蘇小晚秒回:“你敢。”
緊接著,螢幕上出現一行灰字:【“王浩”撤回了一條訊息】。
王浩:“錯了。”
小林昭轉頭看了一眼斜前方的蘇小晚。
她正低頭寫字,背挺得很直,高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隻要他不承認自己是“冷少”,他就可以隻是林昭。
可以和蘇小晚一起跑步,一起吃早餐,不用被人當猴看。
這種自由,他現在很享受。
……
2026年,深城。
星辰互娛三十七樓。
林昭靠在老闆椅上,盯著麵前的監控牆。
右側螢幕上,國風賽博第二波“打鐵花”係列的各項資料正在瘋狂跳動。發布四十八小時,全網累計播放量破八千萬,點讚超五百萬。
評論區的熱度比第一波《孤勇者》皮影戲還要爆。
林昭盯著螢幕上的留存率曲線。
他要的不是一時的爆火,而是把“星辰互娛”這個招牌死死釘在國風賽道的天花板上。
打鐵花隻是個開始,後續的皮影、榫卯、古法戲法,他早就儲備好了全套方案。
隻要平台的資源傾斜到位,他就能在三個月內造出一個估值過億的MCN矩陣。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林昭按下擴音。
張總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林董!抖音那邊的內容總監剛給我打完電話。他們想跟我們簽深度合作協議,讓我們做今年非遺文化周的官方獨家合作夥伴!”
林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條件呢?”
“資源傾斜,開屏推薦,保底流量池。而且他們願意出五百萬的聯合製作費!”張總語速極快。
“不急。”林昭放下杯子,聲音平穩,“讓他們等兩天。”
電話那頭愣住了:“等兩天?林董,這可是官方拋的橄欖枝……”
“張總,主動找上門的合作,說明他們比我們急。”林昭打斷他,“五百萬買我們現在的熱度,太便宜了。晾他們四十八小時,價格還能翻一倍。你告訴他們,快手那邊也聯係我們了。”
“……明白了。”張總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詩妍站在辦公桌旁,手裏拿著一疊報表,全程聽完了對話。
她把報表放在桌上,看著林昭:“你連快手都沒聯係,就敢拿他們當籌碼?”
“這叫資訊差。”林昭靠回椅背,“抖音不知道我沒聯係快手,他們隻知道我們的資料現在是全網獨一份。隻要他們想要這個流量,就得掏錢。”
晚上十點,地下車庫。
秦詩妍那輛黑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平穩地駛出星辰互娛大廈。
自從林昭搬到離公司更近的公寓後,秦詩妍順路送他下班已經成了習慣。
車廂裏放著輕音樂,路燈的光影交替掃過兩人的臉。
“這週末一般幹嘛?”秦詩妍看著前方的路況,隨口問。
“在家看資料。下週三要推第三波視訊,我得盯一下底層的分發邏輯。”林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
“不看電影?不打遊戲?”
“沒時間。”
秦詩妍打轉向燈,車子拐進林昭公寓所在的街道。
“那你這日子過得也太苦行僧了。”
秦詩妍踩下刹車,把車停在路邊。
她轉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林昭,“改天我請你看電影。”
林昭解開安全帶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對上秦詩妍的視線。
車廂裏的光線很暗,反而顯得秦詩妍的眼睛很亮。
“好。”林昭說。
“一言為定。”秦詩妍笑了。
林昭推開車門下車,目送保時捷匯入車流,才轉身走進公寓大樓。
……
2016年,深城。
晚上十一點。
小林昭敲完《詭秘之主》今天的更新,點選發布。
他揉了揉痠痛的脖子,關掉電腦,關燈上床。
剛躺下,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蘇小晚發來的QQ訊息。
“明天早上還跑嗎?”
小林昭盯著那行字,打字:“幾點?”
蘇小晚:“六點半,老地方。”
小林昭打了一個“好”,點選傳送。
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枕頭上,扯過被子蓋住頭。
被窩裏有點熱。
小林昭閉上眼睛,腦子裏一會兒是明天的競賽題,一會兒是今天早上蘇小晚跑步時的馬尾辮。
他猛地坐起來,抓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十五分。
距離六點半還有七個小時十五分鍾。
他重新躺下,把被子裹緊。
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