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績貼在教學樓一樓大廳的公告欄上，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小林昭沒去擠。
王浩替他擠進去看了一眼，回來時跑得氣喘籲籲，胖臉上的肉一顫一顫。
“年級第二！總分693！跟蘇小晚就差7分了！”
上次差13分，這次7分。
小林昭點了下頭，把英語課本翻到下一頁。
王浩湊過來，壓低聲音：“昭哥，你這進步速度，期末考直接幹翻她不是夢。”
“閉嘴。”
不是因為謙虛。
是因為蘇小晚就坐在前排第三桌，耳朵尖得很。
果然，蘇小晚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表情依舊清冷，但嘴角卻壓不住地微微翹起。
“7分。”她說。
“嗯。”
“下次別讓了。”
小林昭沒回話。蘇小晚轉回去了。
王浩在旁邊小聲嘀咕：“她這是……在跟你宣戰？”
小林昭把課本立起來擋住臉：“做你的題。”
——
成績的事很快就被另一件事蓋了過去。
週三放學，小林昭剛走出校門，就看到對麵馬路邊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三十來歲，手裏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校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
男的穿黑色羽絨服，脖子上掛著一個證件牌，上麵寫著某個小林昭沒聽過的自媒體名字。
女的背著雙肩包，正在用另一部手機拍短視訊，嘴裏念念有詞：
“……我們現在在深城第三初級中學門口，據可靠訊息，全網爆火的天才少年u0027冷少u0027就在這所學校就讀——”
小林昭腳步一頓，立刻低下頭，混進人流裏往左拐。
沒走三步，那個男的喊了一聲：“誒，那個男生！穿藍色校服的！能采訪一下嗎？”
小林昭加快腳步，沒理。
王浩從後麵追上來，一把拽住他書包帶：“昭哥，那兩個人在拍你！”
“我知道。走快點。”
兩人繞了一條巷子才甩掉。
到家之後，小林昭發現校園論壇上已經炸了。教導主任下午出麵驅趕過一次，但那兩個人說“在公共道路上拍攝不違法”，教導主任沒轍，隻能在校門內拉了一道警戒線，不讓他們進校。
“明天還來。”帖子裏有人轉了那個自媒體的動態，配文寫著，“天才少年的真麵目，我們一定要揭開。”
小林昭把截圖發給大林昭。
回複很快。
“別出麵。你一露臉就輸了。讓學校處理。”
“學校處理不了，對方說公共場合拍攝合法。”
“合法但不合理。你未滿十四歲，他們未經監護人同意拍攝未成年人用於商業內容發布，違反《未成年人保護法》第四十九條。截圖儲存，讓你爸打電話給教導主任，教導主任再打電話給派出所。不需要你出麵。”
小林昭照做了。
但問題是，派出所能管一天兩天，管不了天天來。這種野生自媒體為了流量什麽都敢幹，今天趕走了明天換一撥人。
大林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短期靠法律擋，長期得靠一個東西。”
“什麽？”
“讓他們拍不到你。”
小林昭正要追問，群裏彈出一條訊息。
王浩：“昭哥，我有辦法。”
小林昭：“什麽辦法？”
王浩不說了，隻回了一句：“明天你就知道了。”
小林昭盯著螢幕，有點不安。
這胖子一般說“我有辦法”的時候，結果不是搞砸就是搞出大新聞。
蘇小晚的私聊視窗亮了。
“他該不會做什麽傻事吧？”
小林昭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三個字：“應該不會。”
他心裏其實也沒底。
但大林昭之前說過一句話：“信任是雙向的。你讓他覺得自己有用，他才會真的有用。”
小林昭選擇等。
——
第二天放學，小林昭走出校門的時候，心裏做好了被堵的準備。
那兩個自媒體果然又來了。同一個位置，同樣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校門。
但這次不一樣。
校門外的人行道上，分散著六個穿深城三中校服的男生。
有的靠在路燈杆上玩手機，有的蹲在花壇邊吃辣條，看起來跟普通放學的學生沒任何區別。
那個黑羽絨服男舉起手機，對準校門口走出來的學生群。
鏡頭剛抬起來，一個男生從右邊晃過去，“不小心”胳膊一撞，手機歪了。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生笑嘻嘻地道歉，速度不快不慢地走遠了。
黑羽絨服男罵了一句，重新舉起手機。
另一個男生走到他正前方，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擋住整個畫麵。
“喂？媽，今晚吃什麽？紅燒排骨啊？行行行……不是，我沒在外麵玩，我在等同學……對對對，馬上回來……”
電話一打就是五分鍾，黑羽絨服男繞到左邊，又有一個男生湊過來問路。
“大哥，三中的初一教學樓從哪個門進？”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你不是穿著校服嗎？”
“哦，我是新轉來的，不認路。”
說完還不走，站在原地繼續追問：“那食堂呢？食堂在哪？好吃嗎？有糖醋排骨嗎？”
黑羽絨服男終於爆了：“你到底是不是這學校的？！”
男生笑嘻嘻的：“路人甲。你管得著嗎？”
小林昭趁著這個間隙，低頭從人堆裏走了出去，全程沒被拍到一幀畫麵。
走出兩百米，他回頭看了一眼。
王浩站在校門口對麵的奶茶店門口，雙手插在校服兜裏，表情淡定得像個指揮官在檢閱部隊。
小林昭看著王浩那副運籌帷幄的得意模樣，忍不住笑了。
——
晚上，小林昭在群裏問王浩怎麽做到的。
王浩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小林昭沒點開，直接打字：“說人話。”
王浩：“我找了隔壁班的張磊，張磊找了他表弟，他表弟認識初二籃球隊的，籃球隊的老苗跟我之前打過遊戲，他又拉了三個哥們。一共六個人。”
小林昭：“你給了他們什麽好處？”
王浩：“每人每天兩包衛龍，外加一個月QQ會員。”
王浩又發了一條：“昭哥，我沒什麽本事，但我認識的人多。你的事，就是我王浩的事。”
小林昭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他退出QQ，開啟時光信使。
“哥，王浩今天幫了大忙。他比我以為的靠譜。”
大林昭的回複隔了兩分鍾才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賦。王浩的天賦是u0027人緣u0027。這種人以後做運營是王牌。”
小林昭愣了一下：“運營？”
大林昭沒解釋，隻發了四個字：“以後你就知道了。”
——
深城。星辰互娛大廈。
秦詩妍端著兩碗牛肉麵推開了林昭辦公室的門。
“一起吃。一個人吃沒意思。”
林昭從螢幕前抬頭，看到她手裏的塑料袋，熱氣從袋口往外冒。
“你還吃這個？”林昭有些意外。
“下班了別叫秦總。”她把麵擱在茶幾上，自己坐到沙發另一頭，拆筷子，“叫我詩妍就行。”
林昭頓了一下，沒接這個話，但伸手接過了麵。
落地窗外是深城的夜景，寫字樓的燈光密密麻麻，像一塊巨大的電路板。
兩個人坐在窗前吃麵，筷子碰碗沿的聲音清脆。
秦詩妍吃了幾口，忽然說：“你好像從來不在公司提家裏的事。”
林昭嚼著牛肉，含糊地回了一句：“沒什麽值得提的。”
秦詩妍沒追問。她把麵湯喝了一口，聲音很輕：
“那等你什麽時候想提了，再說。”
林昭的筷子停了半秒。
窗外有架飛機劃過夜空，尾燈一閃一閃，很遠。
他沒說話，繼續吃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