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互助小組”群裏，王浩發了一條訊息。
“昭哥，今天又有人問我你是不是冷少。我說不是。他讓我發誓。我發了。但我覺得他不太信。”
小林昭沒回。蘇小晚也沒回。
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開學到現在，幾乎每天都有不同班級的人來初一三班“參觀”。有人趴在視窗看小林昭長什麽樣，有人故意在他麵前哼《孤勇者》的調子，還有人直接把《詭秘之主》的實體書放在他桌上，說“借你看看”。
小林昭一律麵無表情地推開。
但推不開的是目光。上課的時候，後排有人盯著他後腦勺。下課的時候，走廊裏竊竊私語。連班主任張老頭都在班會課上含糊地說了一句：“有些同學，不管在網上有什麽身份，在學校就是學生。大家不要過度關注。”
沒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張老頭說這話的時候，小林昭正在做數學卷子，筆都沒停。
王浩在群裏繼續哀嚎：“昭哥，我快憋死了！李思思今天直接問我：u0027你跟林昭關係最好，他到底是不是冷少？u0027我說不是。她說：u0027那你為什麽每次有人提冷少你就臉紅？u0027”
蘇小晚終於回複了：“你臉紅什麽？”
王浩：“因為我在撒謊！我從小到大沒撒過這麽重要的謊！”
小林昭盯著螢幕，忽然打了一行字：“那就別撒謊了。”
群裏安靜了十秒。
王浩小心翼翼地問：“昭哥你的意思是……”
“有人問，就說不知道。別說是，也別說不是。u0027不知道u0027不是撒謊。”
蘇小晚發了一個句號。
王浩發了一個跪地磕頭的表情包。
小林昭關掉手機，把數學卷子翻到下一頁。他知道“不知道”撐不了多久。但大林昭說過，匿名是一層保護。隻要他不親口承認，就沒人能百分之百確定。
況且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時光信使升級之後，大林昭給他列了一份新的寒假複盤清單。位元幣市值已經到十九萬了，《詭秘之主》實體加印到第三版，《孤勇者》全網播放量破兩億。這些資料擺在麵前很好看，但大林昭的原話是：“資料再好看，你期中考試掉出前五，所有的佈局都會被質疑。”
道理很簡單。一個成績差的學生搞出這些東西，隻會加深別人“背後有團隊”的懷疑。一個成績好的學生搞出這些東西，別人隻會說“天才”。
成績就是他在校園裏最好的盾牌。
所以這兩周，小林昭把所有課外時間都砸在了數學和物理上。大林昭每天通過時光信使發三道競賽預備題，難度卡在他“跳一跳夠得著”的區間。做完之後拍照發過去，大林昭批改，標出思路斷裂的地方，一句廢話不說。
效率高得嚇人。
晚自習下課，小林昭收拾書包準備走。王浩湊過來，胖臉上的表情糾結得像便秘。
“昭哥，跟你說個事。”
“說。”
“我今天在廁所聽到初二幾個人聊天，有個叫馬凱的說他要在校園論壇上發帖，說他能證明冷少就是你。”
小林昭拉書包拉鏈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有證據？”
“好像是。他說什麽u0027時間線對得上u0027、u0027聲紋對比u0027什麽的，聽起來挺唬人。”
小林昭把書包甩上肩，沒說話。
回到家，他把這事發給了大林昭。
大林昭的回複來得很快。
“意料之中。你視訊沒露臉，但聲紋分析技術2016年就有了，隻是精度不高。他如果真去做，能做到u0027高度相似u0027但無法確認。”
“那怎麽辦？”
“不辦。”
小林昭打了個問號。
“你越反應，他越來勁。帖子發出來之後，會有三種結果。第一種，沒人信，自然沉。第二種，有人半信半疑，討論兩天就過去了。第三種，引爆輿論。”
“第三種怎麽處理？”
“第三種不會發生。因為你有封口令。學校已經下過通知了，任何人不得在公開場合討論冷少的身份。他發帖等於公開違反學校規定。”
“但校園論壇不是學校管的。”
“對，但論壇的管理員是資訊科技課的劉老師。張老頭和劉老師關係怎麽樣？”
小林昭想了想。“不錯。上次教師節一起喝酒來著。”
“那就夠了。帖子如果真發出來，你不需要動手。你的班主任會幫你處理。他不是在保護你，他是在保護他的班級秩序。”
小林昭把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忽然問了一句：“哥，你就不擔心身份真的曝光？”
大林昭的回複停了幾秒。
“曝光也不是世界末日。隻是時機不對。你現在的人設是u0027天才學生u0027，這個身份給你的自由度最大。一旦確認是冷少，你在學校裏的每一分鍾都會變成表演。老師會特殊對待你，同學會用顯微鏡看你，你現在考試考差一次都不行。”
“匿名不是永遠的。但能多匿一天，就多自由一天。”
小林昭看完這段話，默默關掉手機，翻開了英語課本。
手機震了。時光信使。
小林昭的訊息。
“哥，那個帖子發出來了。”
截圖跟著發過來。
校園論壇，匿名板塊，一個帖子被頂到了首頁。標題用了加粗紅字：
《我100%確定冷少就是初一三班的林昭》
帖子裏列了四條“證據”。聲紋比對截圖。《孤勇者》發布時間和林昭請假時間的吻合。《詭秘之主》簽約地點上海和林昭二月底請假去上海的時間重合。王浩在朋友圈發過的一張合照裏，林昭手上拿著的手機殼和冷少B站頭像同款。
林昭看完截圖，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馬凱，調查能力倒是不弱。
他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別慌。轉發給你們班主任。”
小林昭秒回：“就這？”
“就這。剩下的事他會做。你明天正常上課，誰問都不理。”
停頓了三秒，林昭又補了一條。
“對了，明天月考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大題會考二次函式的動點問題。回去把這個型別再刷三道。”
小林昭回了一個“……”。
然後：“哥，你到底關不關心我死活？”
“關心。所以讓你刷題。”
小林昭沒再回。
林昭收起手機，靠著椅背。
帖子的事不大。張老頭看到之後，大概率會聯係論壇管理員刪帖，再給馬凱一個警告處分。校園論壇不是微博，傳播力有限，壓得住。
小林昭早上到教室的時候，前排幾個女生正圍在一起看手機，聲音壓得很低，但眼神不斷往他這邊飄。
他沒理，坐下，翻開英語課本。
蘇小晚比他早到，正在做數學練習冊，頭都沒抬。
王浩從後門溜進來，書包往桌上一摔，整個人趴過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昭哥，那帖子昨晚被頂了兩百多樓。”
“知道。”
“有人截圖發到年級群了。”
“知道。”
“你怎麽這麽淡定？”
小林昭把英語課本豎起來，翻到Unit 6的語法部分。“你覺得張老頭會不管？”
王浩想了想，縮回去了。
第一節課是語文。張老頭踩著鈴聲走進來，手裏夾著教案，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沉了一截。他掃了一眼全班，目光在小林昭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
“上課。”
整堂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講了《背影》的段落分析，抽了三個人回答問題，佈置了課後作業。
下課鈴響，張老頭收起教案，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馬凱，跟我來辦公室。”
聲音不大，但教室裏一瞬間安靜了。
馬凱坐在隔壁走廊靠窗的位置——不是初一三班的，是初二的。但他今天不知道為什麽跑到了三班門口晃。
小林昭沒看。但他聽到了走廊上漸遠的腳步聲，一輕一重，一個是張老頭的布鞋，一個是馬凱的運動鞋。
王浩湊過來：“你事先跟張老頭說了？”
“我爸打的電話。”
“你爸？”
“我爸跟教導主任說的，教導主任跟張老頭說的。”
王浩張了張嘴，半天蹦出一句：“你爸這麽給力的嗎？”
小林昭沒解釋。他爸不給力。但大林昭給力。昨晚大林昭讓他把帖子截圖和馬凱的名字告訴他爸，然後教了他爸一套話術——“有人在網上散佈關於我兒子的不實資訊，作為未成年人的監護人，我要求學校依據校規處理，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他爸照著唸的，連語氣都沒改。但教導主任一聽“保留追究法律責任”這幾個字，立刻就慌了。
第二節課間，王浩去上廁所回來，帶回了最新情報。
“帖子刪了。論壇管理員直接把整個帖子連帶所有回複全刪幹淨了。馬凱被口頭警告加記過一次，教導主任要求他寫保證書，不得在任何平台發布涉及本校學生個人資訊的內容。”
小林昭“嗯”了一聲。
王浩又補了一句：“聽說馬凱出辦公室的時候眼睛紅的。”
小林昭翻了一頁英語課本。
跟他沒關係。
——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小晚端著餐盤坐到了他對麵。
食堂很吵，周圍全是碗筷碰撞和說話的聲音。小林昭挑了一筷子青菜，正準備往嘴裏塞，對麵傳來一句話。
“帖子的事，你處理得挺快。”
小林昭嚼著青菜，含糊地說：“不是我處理的。”
“你爸出麵的？”
“嗯。”
蘇小晚戳了一下盤子裏的紅燒肉，沒吃。“你爸知道你是冷少？”
這個問題讓小林昭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爸不知道。他爸隻知道有人在網上造謠，不知道造的是什麽謠。大林昭特意囑咐過，跟父母說的時候要模糊化處理——“有人在論壇上編排我”，這就夠了。不需要展開。
“他知道有人在網上搞我，不知道具體搞的什麽。”
蘇小晚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飯。食堂的廣播在放一首小林昭沒聽過的歌，調子很老，像是上世紀的港台金曲。
晚上，他把今天的情況發給了大林昭。
帖子刪了，馬凱被處分，論壇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