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第七撐了不到三個小時。
王浩的五十個小號還沒來得及註冊完,話題就自己衝上了第三。
評論區炸成了戰場。
“笑死我了,三個年入千萬的白金大神聯手舉報一個初中生,這是有多怕啊?”
“《詭秘之主》我追了三個月,說這書是代筆的人你們自己去看看第三卷的伏筆回收,找個團隊試試能不能寫出來?”
“就算是代筆又怎麽了?十二歲能找到願意代筆的團隊,這本身就是本事。”
“樓上這話不對。代筆和原創是兩回事。但我賭五毛錢,這孩子是真的。”
小林昭蹲在被窩裏刷了半小時評論,刷到一條差點笑出聲。
“建議三位白金老師現場和這個小孩PK寫作,輸了退圈。不敢的話就閉嘴。”
這條評論下麵,點讚四萬七。
他截圖發給大林昭。
“哥,網友比我還狠。”
“不夠狠。”大林昭回了一條,“明天讓驚鴻把測試規則公開。越透明,對你越有利。”
“什麽意思?”
“規則公開意味著所有人都能圍觀。圍觀的人越多,那三個白金的退路就越少。他們現在騎虎難下——不來,被罵慫。來了,要親眼看著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他們麵前寫出碾壓級的文字。”
“哪種結果都是死。”
小林昭看完這段話,把手機扣在枕頭上。
他看著天花板。
十二歲不再隻是個年齡。
這是他手裏的牌。
——
接下來五天,小林昭的生活被切成了兩半。
白天上課。課間刷題。放學跑步。
晚上九點到十一點,雷打不動地寫三千字。
大林昭每天批改,批得不留情麵。
“第二段節奏拖了,砍掉。”
“這個轉折太生硬,前麵缺一個情緒鋪墊。”
“對話寫得不錯,但反派的語氣太臉譜化了。你那三個白金對手寫反派比你強十倍,這個水平上了考場會被看出差距。”
小林昭改了刪,刪了改,每天寫到手指發酸。
第三天晚上,他實在撐不住了,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哥,我覺得我已經夠了。”
大林昭的回複隻有四個字。
“不夠。再寫。”
小林昭咬著牙把第四遍修改稿發過去。
十分鍾後,大林昭回了一句話。
“這一版可以了。記住這個手感,週六保持住。”
小林昭看著螢幕。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
週五晚上,蘇小晚在QQ上發來一條訊息。
“明天去上海?”
小林昭愣了一下。他沒跟她說過測試的事。
“你怎麽知道的?”
“熱搜。”
停頓了幾秒。
“全班都知道了。今天下午體育課,王浩說漏嘴的。”
小林昭閉上眼。
王浩的嘴上輩子絕對欠了全世界。
“他嘴巴是不是上輩子欠了全世界?”
蘇小晚沒接這句話,直接跳到下一個問題。
“你緊張嗎?”
小林昭打了“不緊張”,刪掉。
打了“有一點”,也刪掉。
最後打了“還好”。
蘇小晚過了一會兒纔回。
“你寫的東西我都看了。不是代筆。”
小林昭打字的手停住了。
“你怎麽確定?”
“因為裏麵有你說話的方式。你平時解題的時候,喜歡先把最難的部分拆碎,再一塊一塊拚回去。你寫東西也是這樣。”
“那種拆法,別人學不來。”
小林昭握著手機,耳根又開始燙了。
他回了兩個字。
“謝了。”
蘇小晚發了一個句號。
然後追加了一條。
“明天加油。”
小林昭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把臉埋進被子。
空調冷風吹著後腦勺。
他的臉頰依然滾燙。
——
2月27日,週六。
上海,閱文集團總部,十八樓。
小林昭提前半小時到了。
和上次簽約不同,今天的會議室大了三倍。
長桌被撤掉了,換成一張孤零零的課桌。
桌上放著一疊A4紙、三支簽字筆、一瓶礦泉水。
課桌的正前方,隔了五米,擺著一排椅子。
三把。
課桌右側,兩台攝像機已經架好了,紅燈閃爍。
再往右,一麵單向玻璃隔出了觀察區。小林昭隱約能看到裏麵有人影在晃動。
驚鴻站在門口等他,西裝扣得一絲不苟,表情比上次嚴肅得多。
他彎下腰,壓低聲音。
“小昭,你還來得及反悔。測試可以取消,我直接發宣告,說平台已經內部覈查,結果清白。”
小林昭搖頭。
“不用。”
驚鴻盯著他的眼睛。
小林昭迎著他的視線,沒有躲閃。
“行。”驚鴻直起腰,“那三位已經到了。在隔壁休息室。測試九點半開始,題目是我們編輯部五個人昨晚出的,信封密封,當場拆。”
“兩小時寫多少字?”
“不限。寫多少算多少。”
“評判標準?”
“五個在場編輯打分,去掉最高最低,取均分。評分維度是文筆、節奏、創意、完成度。全程錄影,評分結果當天公開。”
小林昭點了點頭,走進會議室。
他的校服洗得發白,背著一個舊書包,在空曠的會議室裏顯得像闖進了大人世界的小動物。
但他走到那張課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的時候,動作很穩。
九點二十五分。
門開了。
三個人走進來。
夢入洪荒,四十出頭,圓臉,微胖,穿著一件深藍色polo衫,表情像是來參加一場不得不來的應酬。
無罪,三十五左右,瘦高,戴金絲邊眼鏡,眼神很冷,進門後掃了小林昭一眼,沒說話。
骷髏精靈,歲數最大,接近五十,頭發有些花白,全程低著頭看手機,直到坐下才抬起來。
三把椅子,三個年入千萬的白金大神。
對麵是一把課桌椅。
一個穿校服的十二歲小孩。
畫麵荒誕得像一幅諷刺畫。
攝像機的紅燈亮著。
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小林昭沒有低頭,也沒有避開對麵的視線。
大林昭昨晚的最後一條訊息彈在眼前。
“上了考場,你不是在證明你沒有代筆。你是在證明,你比他們強。”
“這兩件事看起來差不多,但心態完全不一樣。”
“防守者永遠被動。進攻者才掌控節奏。”
九點三十分整。
驚鴻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到桌前,當著所有人的麵撕開。
他抽出一張紙,展開,放在小林昭的桌上。
命題隻有一行字。
“以u0027一個人的房間u0027為題,寫一篇不低於兩千字的短篇。”
小林昭盯著這七個字,腦子高速運轉。
一個人的房間。
開放式命題。不限型別,不限題材。
沒有框架可以依賴,全靠作者自己搭結構。
他閉上眼。
三秒鍾。
大林昭兩天前的訓練原話浮現。
“如果題目是開放式的,不要想博眼球。”
“不要想什麽反轉什麽悲劇什麽高概念。”
“回到最基本的東西。”
“寫一個活人,在一個真實的空間裏,做一件有溫度的事。”
“白金大神見多了炫技,見多了結構上天的東西。你用樸素的筆力碾過去,比什麽聰明的手法都有效。”
小林昭睜開眼,拿起筆。
沒有列大綱。
沒有打草稿。
他腦子裏浮現出一個畫麵。
2026年的那間出租屋。
大林昭第一次通過全息投影跟他見麵時的樣子。
清瘦,眼下有青黑,手指修長但指節粗糙。
一個人的房間,麵對著一堵空白的牆。
筆尖開始移動。
第一行字落下去的時候,坐在對麵的無罪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不是看內容。是看速度。
不打草稿、不列提綱、落筆即成文的寫作者,在他十五年的從業經曆裏,一隻手數得過來。
十二歲。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收緊了一下。
會議室裏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
小林昭的筆沒有停。
此刻坐在這裏的,不隻是他一個人。
——
2026年,深城。
林昭坐在公司的天台上,麵前攤著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開著一個直播視窗。
驚鴻特批了一路內部視訊訊號。畫麵裏那個穿白色校服的小孩正在埋頭寫字,筆速均勻得像節拍器。
林昭看著那個背影,嘴角的弧度很淺。
手機震動。
秦詩妍的訊息。
“林昭,新浪潮今天下午兩點有個發布會。劉明遠露麵了,背景板上用了《孤勇者》的旋律做暖場音樂。”
“錄影取證了?”
“取了。”
“律師函什麽時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