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未來互聯科技大樓的旋轉門外。
他低頭檢查了一遍著裝。
白襯衫，黑西褲。
大樓玻璃幕牆映出他此刻的模樣。
“湊合。”
他推開旋轉門走進去。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頭：“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十點鍾，商務總監秦詩妍，麵試者林昭。”
小姑娘在電腦上點了幾下，神情有一瞬間的異樣。
“林先生，秦總臨時有個會議，麻煩您在接待區稍等。”
林昭走到接待區的沙發坐下。
旁邊已經坐了兩個人。
左邊是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公文包鋥光瓦亮，領帶夾是純金的。
他正捧著平板電腦，語速極快地默背著一份厚厚的行業資料。
右邊是個短發女人，端著星巴克，眉頭緊鎖地在紙上畫著思維導圖。
林昭往沙發裏一靠，掏出手機。
【時光信使】上有三條未讀訊息。
全是早上六點多發來的。
“哥！哥！起點編輯回複了！”
“他們說給我VIP簽約，按字數付稿酬，全勤獎每月800塊！”
“哥！編輯問我你說的那個‘買斷加分成首訂不低於三千’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怎麽解釋！”
“哥？哥你睡了嗎？哥！”
林昭掃了一眼時間。
離麵試還有八分鍾。
他單手打字：“告訴編輯，你已經聯係好了另一個平台，如果條款不合適，你可以去那邊簽。”
“記住，語氣要淡，別急。”
對麵秒回。
“哥，另一個平台是哪個？！”
“沒有，你在唬他。”
“……哥，這樣行嗎？”
“你是12歲初中生，今天貼吧已經有人在求更了，你是香餑餑，他們不敢讓你跑。”
“好！我試試！”
林昭把手機揣回口袋，閉上眼睛養神。
旁邊西裝男翻平板的聲音越來越重，額頭已經滲出了汗。
十點二十分。
會議室的門終於推開。
走出來的女人大概二十**歲，單馬尾，墨色西裝。
手裏夾著兩份檔案，腳步帶著常年走慣會議室的篤定。
她掃了一眼接待區。
目光在三個人身上各停了不到一秒。
“西裝男士，林昭，短發女士，依次進來。”
西裝男率先站起來，用力扯了扯領帶。
秦詩妍沒等他，直接轉身走回會議室。
會議室裏隻有一張長桌。
秦詩妍坐在正對麵，手邊是一杯放涼的黑咖啡。
西裝男進去後，門沒關嚴。
林昭靠在門外的椅子上，聽著裏麵的動靜。
“您好秦總監，我叫劉建業，畢業於985……”
“說說你那份運營方案的資料來源。”
“資料主要參考了行業報告……”
“哪份報告？”
“……艾瑞諮詢的……”
“今年三月的那份？”秦詩妍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裏麵的DAU資料用的是去年的樣本，已經失效了。你的方案建立在這個資料上，結論可信嗎？”
裏麵陷入死寂。
緊接著是西裝男磕磕巴巴的找補聲。
越說越亂。
林昭安靜地坐在門外，把那份被問到的資料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艾瑞三月報告，樣本偏差，結論失效。
記住了。
十分鍾後。
西裝男走出來，領帶歪了，公文包攥得死緊，灰頭土臉地走向電梯。
“林昭。”
會議室裏傳出聲音。
林昭推門進去，拉開椅子坐下。
秦詩妍低頭翻他的簡曆。
翻了大概二十秒。
她抬起眼睛。
“二本，無實習經驗，投的是B端運營崗。”
“是。”
“你簡曆上什麽都沒有，憑什麽覺得你能做這個崗位？”
“因為我的方案裏，沒有用艾瑞三月的那份報告。”
秦詩妍翻檔案的手停住了。
“你聽見我剛才問他的問題了？”
“隔音不太好。”林昭語氣平穩，“不過就算沒聽見，那份報告的資料我也不會用。樣本是去年的，對這個行業來說，時效性太差。”
秦詩妍重新低下頭，翻到方案的第三頁。
“你用的這組資料，來源是哪裏？”
“自己跑的。”林昭說，“在三個垂類社羣裏做的問卷，兩百多個樣本。盤子不大，但至少是今年的活資料。”
“樣本量這麽小，怎麽保證可信度？”
“不保證。所以我在方案裏寫了置信區間，結論是方向性參考，不是精確預測。”
林昭迎著她的目光。
“我覺得不確定的東西，就應該寫清楚自己不確定。這比偽裝成精確的結論要實用。”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秦詩妍把簡曆合上，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麵。
“你的方案裏有一個邏輯跳躍。”
“第三頁，從使用者留存率到付費轉化率，中間缺了一個關鍵變數，你自己發現了嗎？”
林昭點頭。
昨晚寫完之後，他盯著第三頁看了很久，知道那裏有個坑。
“發現了。”
“留存率到付費轉化中間，需要一個觸發機製的分析。我當時沒有足夠的資料支撐，填了怕錯，就沒動。”
“你可以用假設性推演。”
“假設性推演寫進方案裏，結論會顯得很虛。”
“所以你寧可留個洞，也不寫一個你自己都不信的結論。”
“對。”
秦詩妍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在簡曆上寫了兩個字。
“薪資要求。”
“八千底薪，試用期七折。”
秦詩妍把筆放下，第一次正眼打量他。
“你知道我今天麵試了幾個人嗎？”
“不知道。”
“你是第九個。”秦詩妍說，“前八個，有三個985，兩個211，最低學曆是你。”
“你也是唯一一個，試用期主動提打折的。”
林昭笑了笑。
“底薪隻是敲門磚，我更看重轉正後的專案許可權。”
“但你方案寫得最好。”
秦詩妍站起來，把簡曆夾迴資料夾。
“試用期六折，三個月。”
“過了轉正，底薪九千。”
“好。”
“下週一入職。”
“好。”
秦詩妍走到門口，拉開門，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那個方案裏的第三頁，回去把那個洞填上，入職第一天交給我。”
她沒等回答，徑直踩著高跟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