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六點半。
公園的單杠上,小林昭掛在上麵。
他在做第三組引體向上。
胳膊抖得像篩糠。
落地時他沒站穩,扶著杠子喘了半天。
手機震動。
大林昭的訊息彈出。
“到派出所了?”
“還沒,先做完引體。”
“優先順序搞清楚。穿校服,帶學生證,表情要無辜。”
“我本來就無辜。”
小林昭關掉螢幕。
七點四十。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走進轄區派出所。
值班民警抬頭,看到一個背著書包的初中生,眼神有些詫異。
“叔叔,我要報案。”
“有人敲詐勒索我。”
小林昭把手機遞過去。
四條簡訊整整齊齊排在螢幕上。
民警的表情瞬間嚴肅。
“五萬塊?你多大?”
“十二。”
“坐。”
筆錄做了四十分鍾。
小林昭按照大林昭的囑咐,隻說自己是B站UP主“冷少”,發了原創歌曲,然後收到陌生號碼的威脅。
關於怎麽火的、賺了多少錢、位元幣,他一個字沒提。
民警記完筆錄,拿起電話。
“所長,未成年人遭敲詐,金額五萬,涉嫌刑事。對,十二歲。”
——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
兩輛警車停在深城第三初中門口。
訊息傳得飛快。
“警察來了!”
“聽說有人被敲詐了!”
“跟那個冷少有關係!”
走廊裏擠滿了人,所有人都伸著脖子往校長辦公室看。
小林昭被教導主任從教室叫走。
全班四十六雙眼睛盯著他的背影。
王浩的臉白得像紙。
蘇小晚放下筆,目光追著小林昭走出教室,眉頭微蹙。
校長辦公室。
兩個便衣民警,一個校長,一個教導主任,加上小林昭。
氣氛壓得很低。
“林昭同學,你提供的支付寶賬號我們查到了。”
年長的民警翻開筆記本。
“賬號實名認證人叫金杭,本校初二四班學生。”
校長臉色鐵青。
“把金杭叫過來。”
三分鍾後,一個瘦高個男生被班主任領進門。
小林昭看了一眼。
不認識,應該是在食堂或者走廊見過,沒說過話。
金杭站在門口,看到警察,腿直接軟了。
“是你發的簡訊?”
民警把手機記錄推到他麵前。
金杭嘴唇哆嗦,點頭。
“說。怎麽知道對方身份的。”
金杭的聲音碎成了渣。
“我在貼吧看到有人扒冷少的校服,說是三中的。”
“上週在食堂,聽到一個胖子跟旁邊的人說——u0027我們班有個特別牛的人,你們根本想不到u0027。”
“我就留了個心,跟著那個胖子回教室,看到了他的座位旁邊坐著誰。”
小林昭眼皮跳了一下。
食堂,胖子,吹牛。
王浩。
“後來我查了初一三班,發現有個叫林昭的,月考突然衝到年級第二。”
“時間線對得上。”
金杭低著頭,鼻涕橫流。
“我就是想弄點零花錢。”
“我爸媽離婚了,我媽每個月隻給八百,我看他那麽火,肯定有錢。”
校長一巴掌拍在桌上。
“敲詐勒索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金杭當場哭了出來。
民警把筆錄推過去。
“簽字。”
處理結果很快下來。
金杭未滿十四周歲,不予刑事處罰,但公安機關對其進行了訓誡,並通知家長。
校方給予記過處分,通報全校。
關於“冷少”的真實身份,校長親自下了封口令。
任何老師和學生不得對外透露當事人資訊,違者按校規從嚴處理。
民警臨走前拍了拍小林昭的肩膀。
“小夥子,以後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報警,別自己扛。”
小林昭點頭。
“謝謝叔叔。”
走出校長辦公室,走廊裏的目光比之前更密集。
性質完全變了。
之前是好奇。
現在是敬畏。
沒有人再敢上來問他是不是冷少。
回到教室。
王浩趴在桌上,頭埋在胳膊裏。
小林昭拍了拍他後背。
王浩猛地抬頭,眼圈通紅。
“昭哥,對不起,都怪我嘴巴大。”
“我在食堂說了一句‘我們班有個牛逼的人’,我沒說名字,但是被那個姓金的聽到了。”
“行了。”
小林昭打斷他。
“下不為例。”
王浩用力點頭。
午休。
“學習互助小組”群裏。
王浩發了一串跪地磕頭的表情包,把聊天界麵刷成了懺悔現場。
“昭哥我錯了!我不該在食堂吹牛!”
蘇小晚隻回了一個字。
“該。”
王浩瞬間安靜。
小林昭回複。
“說了,下不為例。以後管住嘴,別說‘我們班有個牛逼的人’。”
王浩回了個捂嘴的表情,後麵跟著一行小字。
“從今天起我在食堂隻說‘今天的菜真好吃’。”
小林昭退出群聊,點開蘇小晚的私聊視窗。
他打了一行字,刪了。
又打了一行,還是刪了。
最後隻發了五個字。
“謝謝你幫忙。”
蘇小晚的回複不快不慢。
“幫什麽忙了?”
“在群裏沒罵王浩太狠。他雖然嘴笨,但不是故意的。”
蘇小晚過了一會兒纔回。
“他已經夠害怕了。”
停頓。
又一條訊息彈出來。
“而且……你也需要有人幫你擋一擋。一個人扛太累了。”
小林昭盯著這句話,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很久沒動。
十二歲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種溫度剛好的關心。
他隻回了兩個字。
“嗯嗯。”
發完覺得太敷衍,又補了一句。
“開學考加油。”
蘇小晚秒回一個句號。
小林昭把手機扣在桌上,趴下去,把臉埋進胳膊裏。
耳根燙得能煎雞蛋。
——
2026年,深城。
林昭坐在辦公室裏,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推送,嘴角弧度精確而克製。
新浪潮傳媒官方微博,今天上午十點整,發了一條重磅官宣。
“新浪潮傳媒正式宣佈進軍國風短視訊賽道,簽約前星辰互娛內容總監劉明遠擔任事業部總經理,首批投入兩千萬,打造‘東方賽博美學’內容矩陣。”
配圖是發布會現場,劉明遠站在台上,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背景板上赫然寫著:“重新定義東方美學。”
林昭把新聞連結轉給秦詩妍。
秦詩妍三分鍾後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律師函準備好了。什麽時候發?”
“不急。”
林昭關掉手機螢幕,靠著椅背。
“讓他們先搭團隊、簽賬號、投流量。”
“等他們的第一波內容正式上線,用了《孤勇者》做BGM的那一刻,我們再動手。”
“那要等多久?”
“一個月左右。”
“劉明遠的執行力不差,但他急於證明自己跳槽的價值,會在最短時間內把方案落地。”
“到時候他們的投入至少在五百萬以上——團隊、達人、投流、製作,一分錢都收不回來。”
秦詩妍把信封放在桌角。
“一封律師函,換五百萬的損失。”
“外加新浪潮在行業裏的信譽崩塌。”
林昭補充。
“以後誰還敢接劉明遠帶出來的方案?他自己的職業生涯也廢了一半。”
秦詩妍在對麵坐下來,看著他。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你以前經曆過什麽,才會變得這麽周全?”
林昭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際線上。
“有些虧,吃過一次就夠了。”
秦詩妍沒再追問。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對了,張總剛才發訊息來,說想請你吃飯,感謝你‘淨化團隊’。”
“讓他把飯錢折成下個季度的分紅。”
秦詩妍笑了一下,帶上了門。
林昭轉過椅子,開啟時光信使。
小林昭的訊息已經在等他了。
“哥,搞定了。那個人被抓了,是初二的。警察訓誡加學校記過,全校都知道動‘冷少’的人沒好下場。”
“現在沒人敢問我了。”
“幹得漂亮。”
“但是有個新情況——驚鴻剛發訊息來,說實體出版的合同已經擬好了。出版社在上海,要我親自去簽約。”
林昭挑了下眉。
“什麽出版社?”
“磨鐵。他們給的條件是首印十萬冊,版稅12%,定價四十二塊。驚鴻說這是他見過最好的新人條件了。”
林昭快速算了一筆賬。
首印十萬冊,定價四十二,版稅百分之十二——到手大概五十萬出頭。
不算多。
但《詭秘之主》隻是開始。
實體出版的意義不在於錢,在於影響力的擴圈。
“可以簽。”
“但有兩個條件你必須談進去。”
“第一,首印十萬冊不夠,要求十五萬起步,賣超了立刻加印。”
“第二,海外版權不包含在這份合同裏,單獨拎出來另談。”
“收到。”
“但是哥……我才十二歲,一個人去上海,我媽能同意嗎?”
“所以你得帶她一起去。”
“正好讓她見見出版社的陣仗,以後你做什麽她都不會再大驚小怪。”
小林昭回了一個“6”。
林昭正要關掉時光信使,手機彈出一條推送。
行業社交平台上,新浪潮傳媒的CEO陳銳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酒會現場。
文字隻有一句話。
“有些人靠一首歌就想壟斷一個賽道,未免太天真了吧?@星辰互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