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昭盯著那條簡訊,後背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冷少,我知道你是誰。週一放學,校門口見。”
他的拇指在螢幕上懸了三秒,正要截圖,手機又震了。
第二條:“深城第三初中,初一三班,林昭。”
第三條:“你最好接電話。”
第四條:“否則你的身份明天就會出現在微博熱搜上。”
四條訊息,間隔不超過十秒。
節奏快、資訊密、語氣硬。
小林昭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被毒蛇在暗中盯上的黏膩感,像深夜走在巷子裏,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
他逐條截圖,發進時光信使。
“哥,有人查到我了。”
大林昭的回複在三十秒後彈出來,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號碼歸屬地查一下。”
小林昭開啟瀏覽器,輸入號碼。
“深城本地,170開頭,虛擬運營商。”
“虛擬號,不是實名卡。”大林昭的分析沒有停頓,“對方有意隱藏身份。但他的資訊有限——他隻知道你的學校、班級、名字,卻沒有家庭住址和家長電話。”
“這意味著什麽?”
“資訊來源是學校內部,但不是老師。老師手上有家長聯係方式,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聯係你。”
小林昭的思路跟著轉動。
學校內部、不是老師、知道他是初一三班的……
“王浩說漏嘴了?”
“不一定是王浩。也可能是你錄視訊那天,有人看到了你。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麽?”
“他選擇威脅你,而不是直接曝光。”
小林昭愣了一下。
大林昭繼續分析:“如果他想紅,直接發微博@幾個大V,流量就到手了。但他沒有。他選擇私下聯係,約你見麵。”
“這說明他要的不是熱度。”
“是錢。”
小林昭喉嚨發幹。
“那我怎麽辦?先穩住他?”
“回他五個字:‘你想要什麽?’”
小林昭深吸一口氣,切到簡訊界麵,照著打了發過去。
等待的三十秒,比期末考試最後三十秒還漫長。
對方的回複彈了出來。
“五萬塊。打到這個賬戶。否則明天你就出名了。”
下麵附了一個支付寶賬號。
小林昭把截圖扔進時光信使,手指頭都有些僵硬。
“哥,五萬。”
大林昭的回複隻有兩個字。
“報警。”
“啊?!”
小林昭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哥你瘋了吧?報警的話警察肯定會查我身份,那冷少不就徹底曝光了嗎?”
“聽我說完。”
大林昭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彈出。
“第一,你十二歲,未成年人。有人用簡訊對你敲詐勒索,這是刑事犯罪。立案標準三千元,他要五萬,夠判三年。”
“第二,報警之後,事件性質就變了。不再是‘冷少身份曝光’的娛樂八卦,而是‘未成年創作者遭遇網路敲詐’的社會新聞。輿論會站在你這邊。”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警方介入,你的個人資訊會被納入保護範圍。《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不得披露未成年被害人的姓名、住所、照片。任何平台敢泄露你的身份,都是違法。”
小林昭盯著這三段話,腦子裏的迷霧被瞬間撕開。
“所以……用報警來反向鎖死我的匿名權?”
“對。報警不是暴露你,是給你加一層法律護甲。以後誰想扒你,先問問警察答不答應。”
小林昭坐在床邊,握著手機,狂跳的心髒終於安定下來。
“現在就打110?”
“不急,明天早上去派出所。帶上手機,提交簡訊原文和對方賬號。今晚不要回複,也不要刪記錄。”
“哥,那對方會不會狗急跳牆?萬一他今晚就把我身份發出去呢?”
“不會。他開了價,就在等你的回應。對他來說,五萬塊比一條微博值錢。貪婪是敲詐者最大的弱點,他們永遠捨不得在拿到錢之前燒掉手裏的牌。”
小林昭沉默了幾秒,打了一行字。
“哥,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是在教我怎麽活,像是在教我怎麽打仗。”
大林昭沒回。
過了一會兒,訊息彈了出來。
“人生就是一場仗。早點學會,少挨幾拳。”
“睡覺。明天六點半起床,單杠照做,然後去派出所。”
小林昭關掉手機,躺在黑暗裏。
天花板的裂縫像一條蜿蜒的河,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自己比一個月前老了十歲。
十二歲的人生,已經有人拿刀架脖子了。
——
星辰互娛,三十七樓。
林昭坐在獨立辦公室裏,麵前的筆記本上開著一個監控界麵。
不是安保攝像頭,是公司內部的資料許可權日誌。
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容總監劉明遠的工號,三次異常訪問了“國風賽博”係列的完整運營方案庫,並在非工作時間下載了數個高許可權檔案。
秦詩妍推門進來,把一份列印件放到桌上。
“確認了。劉明遠上週末和新浪潮傳媒的副總裁吃過飯。我查了他的打車記錄,目的地是華僑城創意園的一傢俬房菜,新浪潮的深城辦公室就在隔壁。”
林昭掃了一眼列印件,神色未變。
“他下載了哪些檔案?”
“核心賬號矩陣圖、國風賽博的第一版運營SOP、達人分成模型。”秦詩妍壓低聲音,“基本是把我們這一個月的方**打包帶走了。”
“第一版?”
“對,他沒許可權看第二版。第二版你上週剛更新,隻有你和我能開啟。”
林昭靠著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動作挺快。”
秦詩妍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盯著他:“你打算怎麽處理?按公司製度,竊取商業機密可以直接開除並追責。”
“不急。”
秦詩妍蹙眉。
“讓他把方案帶走。”林昭說。
“你說什麽?”
“他帶走的是第一版。”林昭的語氣很平淡,“第一版的核心資料模型,全部依賴《孤勇者》的版權。賬號矩陣、投流模型,底層邏輯都圍繞這首歌。離開版權,那套方案就是一堆廢紙。”
秦詩妍若有所思。
“新浪潮拿到方案會怎麽做?”林昭自問自答,“他們會覺得自己撿到了寶,然後砸錢、孵化賬號、簽達人,用我們的方**搭一套一模一樣的體係。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兩到三個月,投入不低於五百萬。”
他停頓了一秒。
“然後我發律師函。”
秦詩妍的背,緩緩靠上了椅背。
“《孤勇者》的全版權在我名下。他們的所有內容隻要用了這首歌,全部構成侵權。到時候不是賠償問題,是整個賬號矩陣麵臨批量下架,三個月的投入全打水漂。”
“而劉明遠作為方案提供者,要承擔連帶責任。新浪潮為了止損,第一個推出去擋刀的就是他。”
辦公室裏很安靜。
秦詩妍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節奏比平時快。
“你故意不升級他的許可權,就是在等他偷第一版?”
林昭沒有否認。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他的?”
“他簽入職合同那天。”林昭拿起桌上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張總安排他對接我,他的眼神不對。一個被空降上司搶了位置的人,不該那麽平靜。除非他已經想好了退路。”
秦詩妍看著頭頂的燈,緩緩吐出一口氣。
“林昭,你有時候讓我覺得很可怕。”
“哪裏可怕?”
“你把人心算得太透了。劉明遠以為自己在偷東西,其實你在等他把自己送進陷阱。新浪潮以為在挖人,其實你在養他們的貪心。所有人都在你的棋盤上,卻沒人知道自己是棋子。”
林昭放下咖啡杯,看著她。
“商場上,心軟的人活不下去。”
秦詩妍和他對視兩秒,移開目光。
“那你需要我做什麽?”
“正常上班,正常對他,別讓他察覺任何異常。等我說動手的時候再動手。”
秦詩妍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那如果他帶走的不隻是方案呢?如果他還帶走了人?”
林昭笑了一下。
“他帶走的人,都是不值得留的人。真正的核心,他碰不到。”
秦詩妍推門出去。
林昭轉過椅子,拿出手機,開啟時光信使。
小林昭的訊息剛發過來。
“哥,明天去派出所,我該穿什麽?要不要帶上我的學生證?”
林昭打字:“穿校服,帶學生證。越像一個無辜的小學生越好。”
“我初中生!”
“差不多。”
“哥,你能不能對我少一點傷害性言論?”
林昭沒回這條,發了另一個問題。
“對方的支付寶賬號記下了嗎?”
“記了。”
“好。明天報案,把這個賬號一起交給警察。虛擬手機號可以丟,但支付寶賬號必須實名。警方順著賬號查,四十八小時內就能鎖定人。”
小林昭回了一個“收到”。
然後又補了一句:“哥,你說這個人會不會是我們學校的?”
林昭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大概率是。但不管他是誰——週一開學的時候,等著他的不是你,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