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雙手放回機械鍵盤上。
沒有多餘的廢話，林昭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
他開啟終端，輸入了一長串極其複雜的命令列指令。
那是一套他早在三天前就已經寫好、並在本地環境測試過無數次的“毫秒級動態節點重組”程式碼。
“切斷雲鼎的靜態路由，強製接管星辰的API介麵許可權。”
“啟動流量漏鬥，開啟紅綠燈機製。”
“高優節點優先放行，邊緣節點智慧排隊休眠。”
林昭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回車鍵被他敲得啪啪作響。
秦詩妍站在他身後，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錯誤率折線圖。
八點二十三分。
林昭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部署完成。流量開閘。”
螢幕上那條高高聳立的45%的錯誤率紅色折線，幾乎在程式碼生效的瞬間，便驟然垂直墜落！
30%……15%……5%……
短短三十秒後，折線徹底平息，穩穩地停留在0.1%的綠色安全區間內。
星辰互娛的三千多個節點，在未來互聯的“立交橋”係統下，重新恢複了順暢的運轉。
龐大的流量再次化作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
辦公室裏安靜得隻剩下機箱風扇的嗡嗡聲。
秦詩妍看著林昭那張在螢幕反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的側臉，足足過了半分鍾，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是個怪物。”她由衷地說道，語氣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欽佩。
林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痠痛的手腕，輕笑了一聲：“一百萬的單子，按照A類提成，我能拿十萬。秦總，這筆獎金下個月能按時發嗎？”
秦詩妍看著他，突然笑顏如花，辦公室的冷光似乎也隨之溫暖起來。
“發。一分不少你的。今晚我請客，想吃什麽隨便挑。”
2016年1月，寒假第二週。
小林昭盤腿坐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麵前擺著那部諾基亞手機，手裏拿著一個他昨天剛從數碼城花了一百多塊錢淘來的廉價麥克風。
【時光信使】的界麵上，大林昭發來了一條剛剛結束的“戰報”。
“一百萬的單子拿下了。一分鍾進賬十萬提成。”
小林昭看著這行字，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顫抖著手打字：“哥，你這賺錢速度，比印鈔機還快吧？你這是去搶銀行了？”
“知識就是印鈔機，認知差就是搶銀行的工具。別羨慕，你未來的資產隻會比這多。”
大林昭的回複依然平靜，“你的任務呢？《孤勇者》練得怎麽樣了？”
一提到這個，小林昭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這一個多星期，他每天按照大林昭的視訊教程練習胸腔共鳴和氣息控製。
晨跑確實讓他的肺活量有了顯著提升，至少現在唱副歌的時候，不會唱到一半就喘不上氣了。
但是，音準依然是個大問題。
“哥，我覺得我可能真的沒有音樂細胞。”
小林昭愁眉苦臉地回複，“氣息是穩了，但副歌的高音我還是覺得像用嗓子幹嚎。你要不聽聽？”
“錄個demo發過來。別用打字，直接傳音訊檔案。”
小林昭深吸了一口氣，將廉價麥克風連上電腦的錄音軟體，戴上耳機，點開了伴奏。
前奏那沉鬱頓挫的鋼琴聲響起。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想象著大林昭在天橋底下吃泡麵的畫麵，想象著自己以前被全班嘲笑倒數第一的畫麵，努力把那種“不甘心”的情緒揉進胸腔裏。
“都是勇敢的……”
“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
主歌部分，他的低音其實不錯，帶著這個年紀男聲特有的、還未完全變聲的清冽和沙啞。
隨著鼓點逐漸密集，情緒開始堆疊。
小林昭猛地吸了一大口氣，胸腔擴充到了極限，對著麥克風吼出了那句副歌：
“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愛你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
因為太過用力，他的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這一嗓子，氣勢絕對是拉滿了，震撼力十足。
但問題是……高音部分的音準，一路狂奔到了九霄雲外，拉都拉不回來。
尤其是在“不肯哭一場”那個“場”字上，他直接喊破了音，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呲——”。
一曲終了。
小林昭滿頭大汗地摘下耳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他覺得自己剛才簡直是靈魂附體，雖然破音了，但感情絕對是到位了。
他將錄製好的MP3音訊檔案儲存，命名為《孤勇者_終極試音版》，然後準備通過【時光信使】發給大林昭。
此時，他的諾基亞手機正好卡了一下。
這台破機器在處理音訊檔案時，記憶體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小林昭有些不耐煩地用大拇指在鍵盤的確認鍵上連按了兩下。
“滴滴。”
係統提示音響起。
螢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勾：【檔案傳送成功】。
小林昭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切回聊天界麵問大林昭聽後感，卻突然發現……【時光信使】的對話方塊裏，空空如也。
“咦？檔案呢？”
他愣了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籠罩了全身。
他猛地退回手機主螢幕，看了一眼後台正在執行的程式。
剛才因為手機卡頓，他並沒有切進【時光信使】，而是還停留在……QQ界麵！
他顫抖著手點開QQ。
排在訊息列表第一位的，是一個熟悉的向日葵頭像。
備註名：蘇小晚。
而在蘇小晚的對話方塊裏，赫然躺著一個大大的音訊檔案圖示。
檔名：《孤勇者_終極試音版.mp3》。
狀態：已成功傳送。
“臥槽！！！”
小林昭的眼睛瞬間瞪圓，頭皮一陣發麻，全身血液彷彿凝固。
他瘋了一樣去按手機鍵盤，試圖尋找撤回按鈕。
但在2016年的QQ版本裏，語音和檔案撤回功能根本還不完善，更何況他已經發出去超過兩分鍾了！
就在他手忙腳亂、恨不得把手機直接砸爛的時候。
向日葵頭像閃動了一下。
一行簡短的文字在對話方塊裏跳了出來，像一道晴空霹靂，將小林昭劈得外焦裏嫩。
“你剛才……發給我的是什麽？是你自己在唱歌嗎？”
“那個高音……你是不是嗓子被門夾了？”
小林昭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像座石雕般僵在原地。
窗外一陣寒風吹過，他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他慢慢低下頭，給大林昭發了一條遺言般的短訊：
“哥。我社死了。請幫我挑一塊風水好點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