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點五十。
深城圖書館。
冬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在原木色的閱讀桌上。即便寒假，圖書館裏依然坐滿了備考的學生和看書的人。
小林昭穿著黑色的羽絨服，背著書包，提前十分鍾抵達。
他在二樓的理科自習區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將那本厚厚的《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教程》攤開在桌麵，旁邊放著草稿紙和筆。
眼睛盯著書頁上的幾何圖形，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裏全是昨晚大林昭的囑咐。
“不要顯得太熱情，也不要太冷淡。保持你‘高冷學霸’的人設。”
“她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不要急於表現自己。”
正胡思亂想著，一股淡淡的橘子味沐浴露香氣飄了過來。
小林昭抬起頭。
蘇小晚穿著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著件淺藍色的呢子大衣。黑色的長發隨意地紮了個馬尾，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臉頰邊。她的鼻尖因為外麵的冷空氣凍得有些微紅，清冷的眸子裏帶著一絲緊張。
“你來得挺早。”蘇小晚在他對麵的空位拉開椅子，放下懷裏的幾本書。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周圍的人。
“剛到沒多久。”小林昭努力控製著心跳，指了指桌子上的書，“你在看什麽？”
蘇小晚把最上麵的一本書推了過來。
《高中物理培優教程》。
小林昭愣了一下。初一的寒假，看高中物理？
“初中的物理太簡單了，沒什麽挑戰性。”蘇小晚翻開書，指著其中一頁，“力學這部分我提前看了一點，有個受力分析的題，我算了三遍答案都不對。你幫我看看？”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信任。
年級第一的蘇小晚，遇到不會的題，第一反應不是去問老師，而是來找年級第二的林昭。
小林昭將書拉到自己麵前，看了一眼題目。
確實超綱了。這是一個涉及斜麵上物體勻加速下滑的摩擦力與重力分力計算的綜合題，需要用到三角函式和牛頓第二定律。
他手伸向口袋邊緣，本能想掏手機。
可又停住了。
大林昭曾說，他不能永遠依賴未來的答案，必須自己成長。
他要證明自己，才能與未來那個站在巔峰的自己並肩。
小林昭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標準的受力分析圖。
“你看這裏。”他用筆尖點著圖上的一個受力箭頭，“你把重力分解的時候，角度搞錯了。斜麵的傾角是θ，那麽重力沿斜麵向下的分力應該是mg*sinθ，而不是cosθ。你把這兩個弄反了，所以摩擦力的計算也跟著錯了。”
蘇小晚湊近了一點。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小林昭甚至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的陰影，以及她專注時微微抿起的嘴唇。
“原來是這樣。”蘇小晚恍然大悟，拿過筆在自己的本子上快速重新算了一遍。
“算出來了。答案是2.5m/s2。”她抬起頭，眼睛裏閃過一絲佩服的光芒，“你連高中物理都預習了？”
“隨便看看。”小林昭輕咳一聲，將手裏的筆轉了個圈，“其實數學競賽題裏也會用到一些物理思維。”
蘇小晚看著他，突然輕聲笑了一下。
這是小林昭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這麽明顯。平時在學校裏，她總是繃著一張清冷的臉，像一朵生人勿近的高嶺之花。此刻這一笑，彷彿冰雪消融，整個圖書館的陽光都明媚了起來。
“林昭，你真厲害啊。”蘇小晚單手托著下巴，看著他。
“還好。”小林昭語氣有些不自然。
蘇小晚點點頭，從包裏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就在這時，她突然皺了皺眉，捂住了肚子。
小林昭察覺到她的異樣：“怎麽了？肚子疼？”
蘇小晚的臉色微微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點冷汗。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微不可聞：“可能是……那個來了。我沒算準日子。”
那個？
小林昭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初一的男生，對這種事多多少少已經有了概念。
他看著蘇小晚尷尬又痛苦的表情，突然想起大林昭昨晚的最後一句囑咐——“帶包紙巾”。
靠。
大林昭竟能預料到這步？！
小林昭沒有廢話，直接拉開書包拉鏈，從最裏麵翻出一包沒拆封的清風紙巾，遞了過去。
“給。”
蘇小晚看著那包紙巾，愣住了。
一個十二歲的男生，出來圖書館看書，書包裏居然常備著一整包麵巾紙？
“你……”蘇小晚接過紙巾，臉紅到了耳朵根，“謝謝。”
“洗手間在出門左拐走廊盡頭。”小林昭目不斜視地盯著麵前的數學題，語氣極其自然，“需要我去樓下便利店幫你買點熱水或者……別的什麽嗎？”
蘇小晚站起身，緊緊捏著那包紙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去去就來。”
看著蘇小晚匆匆離去的背影，小林昭在桌子底下瘋狂敲擊手機鍵盤。
“哥！你太神了！你怎麽知道她今天會來那個？！”
2026年。
林昭坐在邁巴赫的後座上，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沒說我預知了她會來那個。”他慢條斯理地回複。
“啊？那你為什麽讓我帶紙巾？”
“因為十年前的今天，你跟她在圖書館講題時，曾因緊張打翻水杯，把她的物理筆記全弄濕了。你當時像個傻子一樣用袖子去擦，被她嫌棄了整整半個月。”
小林昭看著螢幕，半天沒回過神來。
“所以……我今天沒打翻水杯，反而陰差陽錯救了急？”
“這就是改變過去的樂趣。”林昭按滅手機螢幕，看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深城街景，“一次小小的偏離，卻可能掀起意想不到的風暴。”
邁巴赫在未來互聯科技的大廈前停穩。
秦詩妍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踩著高跟鞋，已在大門口等候。看到林昭下車，她快步迎了上來。
“林總，星辰互娛那邊出狀況了。”秦詩妍的臉色有些凝重，“他們剛才發來郵件，要求終止那個五十萬的框架協議。”
林昭停下腳步，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理由？”
“他們說，找到了更便宜的替代方案。”秦詩妍遞過一份列印出來的檔案，“是建業科技。”
林昭接過檔案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劉建業？上次峰會被我當眾打臉，現在開始玩低價截胡的下三濫招數了？”
“要把價格壓下去跟他們打價格戰嗎？”秦詩妍問。
“不。”林昭把檔案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星辰互娛的底層資料有致命漏洞，劉建業那套便宜的演演算法根本兜不住。最多三天，他們的伺服器就會全線崩潰。”
林昭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大步走進大廈。
“告訴星辰互娛，協議可以終止。但三天後他們再回來求我們的時候，價格翻倍。”
秦詩妍看著他自信從容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同一時間，2016年的深城圖書館。
蘇小晚從洗手間回來，重新坐在了小林昭對麵。她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虛弱。
她把那包用掉了不少的紙巾，輕輕推回到小林昭麵前。
“林昭。”蘇小晚看著他，清冷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溫度，“你以後……想考哪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