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六天，晚飯桌上。
今天的菜色依然豐盛，紅燒肉泛著誘人的油光。
但餐桌上的氣氛卻有些異樣。
林爸今天難得沒有加班，坐在主位上，手裏端著個小酒盅，眼神時不時地往小林昭身上飄。
林昭媽則是不停地給小林昭夾菜，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試探。
小林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心裏跟明鏡似的。
自從那八萬塊錢預付款到賬後，這幾天老媽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著個行走的金庫。
今天連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爸都準時坐在了飯桌前，這顯然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鴻門宴”。
果不其然。
林爸抿了一口白酒，清了清嗓子：“咳，兒子啊。聽你媽說，你寫那個什麽小說，人家影視公司給你打了八萬塊錢？”
“嗯。”小林昭頭也沒抬，繼續啃排骨。
“這可是好事啊！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出了個大才子。”林爸笑嗬嗬地誇了一句。
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呢，你畢竟才十二歲，還是個初中生。身上揣著這麽大一筆钜款，容易學壞，也不安全。”
林昭媽立刻在旁邊幫腔：“就是！這幾天我晚上睡覺都不踏實，總怕你卡丟了或者密碼被人騙了。”
“明天正好星期天，媽帶你去趟工商銀行，把那錢轉到媽的卡上。”
“媽給你存個死期，以後留著給你上大學、娶媳婦付首付用。你看行不？”
來了。
中國式家長的經典套路——“壓歲錢媽幫你存著”。
隻不過這次的金額從幾百塊變成了八萬。
小林昭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他在桌子底下盲打手機鍵盤，給大林昭發了個SOS：“哥，老爸老媽要收繳我的小金庫了，怎麽辦？線上等，挺急的。”
五秒鍾後，大林昭的回複到了。
“慌什麽。錢你都已經換成位元幣了，他們拿什麽收？”
“直接攤牌。”
“攤牌？他們會打死我的！那可是七萬五啊！”
“你現在是年級第二，是能賺八萬塊錢的天才作家。”
“他們不敢打你。拿出點氣場來，用資料和邏輯碾壓他們。”
“今晚是你在家裏確立經濟獨立權的絕佳機會，別掉鏈子。”
看著螢幕上的字，小林昭調整呼吸。
他抬起頭，迎著父母期待的目光，語氣平靜地扔下了一顆炸彈：“錢不在卡裏了。”
空氣瞬間安靜。
林爸舉著酒盅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昭媽臉上的笑容一寸寸裂開。
“你……你說什麽？”林昭媽的聲音開始發抖，“什麽叫不在卡裏了？八萬塊啊！你幹嘛去了？買遊戲裝備了？！還是被人騙了？！”
林爸也猛地把酒盅拍在桌子上：“林昭！你給我說清楚！錢去哪了！”
眼看父母的血壓就要飆升，小林昭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那個全英文的加密貨幣交易軟體界麵，推到兩人麵前。
“沒亂花，也沒被騙。我拿去投資了。”
“投資？”林爸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湊近螢幕看著那些紅紅綠綠的K線和跳動的英文字母，“這什麽亂七八糟的？股票？你未成年怎麽開的戶？”
“不是股票，是位元幣。”小林昭按照大林昭教的話術，條理清晰地開始解釋，“一種全球性的加密數字貨幣。”
“我留了五千塊錢在卡裏平時用，剩下的七萬五，在它跌到248美元的時候，全倉買入了。”
“位元幣？”林昭媽一頭霧水，“那是啥玩意兒？能吃還是能穿？你就花七萬五買了這麽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她猛地站起來，四下尋找那把熟悉的竹掃帚。
“媽！你先別急著動手，你看一眼現在的價格！”小林昭指著螢幕右上角那個跳動的數字，“248美元買的，現在已經漲到290美元了！”
林爸雖然不懂位元幣，但他懂算賬。
他拿過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下。
“你買了差不多48個……一個漲了42美元……也就是漲了大概兩千美元？”
林爸倒吸了一口涼氣，“換成人民幣，一萬多塊錢？這才幾天？！”
“確切地說，是十二天。”小林昭靠在椅背上，努力裝出大林昭那種雲淡風輕的模樣，“也就是說，這十二天裏，這筆錢自己生出了一萬多塊錢。”
“如果把錢存在銀行死期，一年利息才幾個錢？”
林昭媽舉著掃帚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萬多塊錢。
她辛辛苦苦上幾個月的班，也賺不到這麽多。
十二天就賺出來了？
“這……這合法嗎？”林媽的聲音虛了下去。
“絕對合法。而且它的升值空間還很大。”小林昭看著父母震驚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經掌控了局麵。
他趁熱打鐵，“爸，媽。我能寫出讓影視公司掏八萬塊錢的小說，我就有能力管好這筆錢。”
“時代變了，把錢存在銀行裏隻會貶值。這筆錢是我的第一桶金，我要用它來做更大的事。”
一個十二歲的初中生，坐在飯桌前，用一種近乎成年人的口吻說出“時代變了”和“第一桶金”這種詞，帶來的違和感和衝擊力是巨大的。
林爸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兒子。
那個因為數學不及格被罰站、為了幾塊錢零花錢撒嬌的臭小子，好像突然之間就長大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擺了擺手，示意林媽把掃帚放下。
“行吧。”林爸歎了口氣，端起酒盅一飲而盡，“錢是你自己掙的，怎麽花你說了算。”
“但有一條，絕對不能耽誤學習！”
“你期末考了年級第二，要是下學期掉下來，我管你賺多少錢，照樣抽你！”
“放心吧爸，掉不下來。”小林昭咧嘴一笑，心裏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吃完飯回到房間，他立刻給大林昭發訊息。
“哥！拿下了！我爸媽被我一通資料砸暈了，徹底放棄了收繳計劃！”
“幹得不錯。”大林昭的回複一如既往的精簡，“有了經濟自主權，以後辦事就方便多了。”
“明天下午兩點去圖書館，準備得怎麽樣了？”
提到這個，小林昭的臉莫名紅了一下。
“沒什麽好準備的吧……就是去講講題。”
“穿得幹淨點。別穿那件洗發白的校服，穿你媽過年給你買的那件黑色羽絨服。”
“頭發洗一洗。還有，帶包紙巾。”
“帶紙巾幹嘛？我又沒感冒。”
“讓你帶就帶，哪那麽多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