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3日，週五，中午十二點零三分。
小林昭蹲在教學樓後麵的消防通道裏，背靠著牆壁。
手機開著擴音，QQ語音已經接通。
消防通道是他精心挑選的談判場所。
沒人來，訊號好，而且牆壁隔音。
手機螢幕上同時開著時光信使，大林昭的訊息已經發了過來。
“記住三條底線。”
“第一，版權分領域授權，不給打包。”
“第二，每個領域單獨簽約，單獨結算。”
“第三，影視改編權你保留優先否決權。”
“這三條，一條都不能退。”
小林昭還沒來得及回複，QQ那頭驚鴻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小昭同學，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閱文集團內容中心總編輯，工號007。”
小林昭差點笑出聲。
007，這工號挺唬人。
他清了清嗓子，把聲線壓低了半個調。這是大林昭教他的，說話慢一點、低一點，在電話裏聽起來會更成熟。
“驚鴻總編好，感謝您抽時間。”
“客氣了。你的《詭秘之主》，我從第一章追到最新章，一章沒落。”
驚鴻的語氣有些感慨。
“說句實話，入行十二年，第一次在一個新人身上看到這種‘完成度’。”
小林昭心跳加速，但嘴上隻說了句：“謝謝。”
驚鴻顯然做了充分準備，開始鋪陳他的方案。
“我們想給你的，是S級全版權合作方案。”
“簡單說，就是閱文負責你作品的全產業鏈開發——網文、出版、影視、動漫、遊戲、周邊，一條龍。”
“你隻需要專注創作，其餘的事情，我們全包。”
小林昭的目光落在時光信使上。
大林昭的下一條訊息已經彈了出來。
“他說完了就問一句：分成比例是多少。”
小林昭照著問了。
驚鴻笑了一聲：“網文部分維持現有條款不變，其他領域的版權收益，我們給你二八分成，你拿二。”
小林昭差點把手機摔了。
二八？他拿二？
他飛速看向時光信使。
大林昭的回複隻有兩個字：“垃圾。”
下麵緊跟著一段話。
“回他：驚鴻總編，我對全版權打包沒有興趣。我更傾向於分領域授權。”
“網文歸網文，影視歸影視，遊戲歸遊戲。”
“每個領域單獨談，單獨簽。”
小林昭照著唸了一遍，一字不改。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小昭同學，分領域授權對你來說管理成本很高。”驚鴻試圖勸說。
“你才……你還在上學，精力有限，全版權打包是最省心的方式。”
大林昭的訊息彈出來。
“他想用‘你還小’來壓你。”
“回他：管理成本的問題我會解決，不需要您操心。我想先聽聽，如果分領域授權，你們在影視這一塊，能給到什麽條件。”
小林昭把這段話複述出去。
驚鴻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過了將近十秒，他才重新開口，語氣裏多了一絲認真。
“影視方麵，如果單獨談，我們可以給到版權預付款五萬，改編收益分成一五八五，你拿一五。”
大林昭的回複幾乎是同步的。
“太低。”
“回他：五萬預付款，對應的是一個沒有任何熱度的新IP。”
“《詭秘之主》目前的資料擺在這裏，新書月票榜第一，追讀破八千，貼吧自發建站。”
“這個體量的IP，預付款至少八萬起步，影視分成不低於二五。”
小林昭把話轉述過去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臉有點燙。
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張口就是八萬、二五分成。
但驚鴻顯然沒有把他當孩子看。
“八萬可以談，但二五的分成……”驚鴻的聲音頓了一下，“小昭同學，你知道行業平均水平是多少嗎？”
大林昭的指令來了。
“別接他這個話。”
“回他：行業平均水平是給行業平均水平的作品準備的。”
小林昭念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霸氣側漏。
他聽到驚鴻在電話那頭輕輕吸了口氣。
“你背後有經紀人？”
“沒有。”小林昭回答得很幹脆。
“那你這些想法——”
“都是我自己的。”小林昭打斷了他。
電話兩頭同時安靜了。
驚鴻那邊又沉默了大約半分鍾。
小林昭聽到他在翻紙的聲音，可能是在看什麽檔案。
終於，驚鴻重新開口。語氣變了，少了些客套，多了些直接。
“這樣吧，我給你交個底。”
“影視預付款八萬，分成二二，這是我能做主的上限。”
“再往上，需要上會討論。”
“遊戲和動漫可以分開談，但前提是你給我們優先談判權。”
大林昭的回複。
“二二可以接受。”
“但加兩條，第一，優先談判權的視窗期不超過六十天，逾期自動釋放。”
“第二，任何領域的改編，定稿前我有一次否決權。”
小林昭轉述完畢。
驚鴻那邊傳來一聲低笑。
“小昭同學，我做了十二年編輯，這是第一次被一個作者反向教育商業條款。”
“那說明您以前遇到的作者太好說話了。”小林昭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驚鴻愣了一秒，然後笑了出來。
笑聲比之前真誠得多。
“行。你的條件我帶回去。”
“三個工作日內給你正式的書麵方案。”
“但我有一個私人請求。”
“您說。”
“下一本書，能不能優先考慮和我合作？”
小林昭看向時光信使。
大林昭的回複：“可以。但隻是優先考慮，不是承諾。”
小林昭照著說了。
驚鴻又笑了一聲：“夠了。那我們三天後見。”
電話結束通話。
小林昭靠著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後背的校服已經被汗浸透了。
他低頭看手機，時光信使上大林昭又發來一條。
“總結一下。”
“影視預付款八萬，分成二二，六十天優先談判視窗，一次否決權。”
“你十二歲，手裏即將握著一份S 級別的分領域授權合同。”
小林昭盯著這些數字，覺得不太真實。
“哥，我剛才最後那句話，是不是太囂張了？”
“哪句？”
“我說他以前遇到的作者太好說話了。”
大林昭過了幾秒纔回。
“不囂張。”
“這叫建立記憶錨點。”
“他以後每次想起你，第一反應不是‘那個十二歲的小孩’，而是‘那個不好對付的談判對手’。”
小林昭咧嘴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裏。
從消防通道鑽出來，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
走到教學樓拐角，差點撞上一個人。
蘇小晚端著飯盒，顯然剛從食堂回來。
兩人麵對麵停住。
“你怎麽從那邊出來的？”蘇小晚看了一眼消防通道的方向。
“打電話。”
“給誰？”
小林昭腦子轉了轉：“給我表哥。問作文比賽的事。”
蘇小晚打量了他兩秒，目光落在他額頭上。
“你出了很多汗。”
“太陽曬的。”
蘇小晚沒再追問，側身讓他先過。
小林昭走了兩步，忽然聽到她在身後說了一句。
“你最近瘦了。”
三個字，聲音很輕。
小林昭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沒有。”
他加快步子走回教室，坐下之後才發覺耳根是燙的。
王浩從對麵探過腦袋：“昭哥，你臉怎麽紅了？發燒了？”
“吃辣椒了。”
“中午食堂沒辣椒啊。”
“那就是你看錯了。”
王浩縮回去，嘟囔了一句“怪人”。
小林昭翻開英語課本，蘇小晚給他整理的那張五星短語表還夾在裏麵。
紙角有點捲了，他用課本壓平。
下午兩節課，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倒不是因為蘇小晚那句話。
而是他腦子裏一直在回放剛才和驚鴻的通話。
那種感覺太奇妙了。
他一個初一學生，把一個幹了十二年的總編級人物談到讓步。
雖然真正的操盤手是大林昭，但話是他親口說出去的。
氣場是他自己撐起來的。
那句“您以前遇到的作者太好說話了”，是他自己的判斷，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本能。
簡直太帥了。
晚自習前，大林昭發來了最後一條訊息。
“驚鴻的正式方案三天後會到。”
“這三天你什麽都不用管，專心複習和碼字。”
“另外，位元幣今天跌到268了，明天如果破265，加倉五千。”
“收到。”
小林昭關掉手機，翻開物理卷子。
前排蘇小晚已經坐好了，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地響。
他埋頭做題，餘光不再亂瞟。
二十七天後就是期末考試，他得抓緊時間刷題複習。
握緊筆，在卷子上寫下一道大題的“解”字，開始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