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0日，晚自習。
初一（3）班的教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寒風刮過樹葉的嗚咽。
小林昭麵前攤著三樣東西：物理模擬卷、大林昭發來的《期末複習衝刺大綱》、還有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麵是《詭秘之主》第三十六章的擴寫草稿。
他一心三用；一，跟著講台上物理老師畫的電路圖，計算著一個該死的滑動變阻器。
二，在腦海裏複盤大綱裏的複習節點：“週二晚自習，攻克物理電學浮力綜合題，目標正確率90%以上。”
三，則在構思著主角克萊恩如何在地底遺跡，第一次遭遇“觀眾”途徑的非凡生物，那種被窺探心智的驚悚感要怎麽用文字表現出來。
“林昭。”
物理老師的粉筆頭精準地敲了敲他的桌麵。
小林昭從三重思緒裏掙脫出來，身體一震，立刻站直。
“這道題，如果把電壓表的量程換成3V，閉合開關後，電路可能會出現什麽問題？”
小林昭盯著黑板，大腦飛速運轉。電壓表量程變小，並聯在電阻兩端……如果電阻分壓超過3V……
“電壓表可能會被燒壞。”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物理老師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這個平時上課偶爾走神的“進步之星”反應這麽快。“還有呢？”
“如果電壓表內阻不夠大，會造成分流，導致幹路電流測量不準。”
這個知識點，是大林昭昨晚剛用紅字標出來的“易錯點”。
物理老師推了推眼鏡，眼神裏閃過一絲讚許：“很好，坐下吧。大家要像林昭同學這樣，不僅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
全班同學的視線又一次投向他。
王浩在後麵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前排的蘇小晚沒有回頭，但她轉筆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小林昭坐下，後背已經滲出一層薄汗。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繼續剛才的計算，可腦子裏卻全是小說裏那隻怪物的形象。
日更三千字。
這四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以前日更兩千，他還能在晚自習前搞定。現在，他必須把晚自習的時間也擠出來一部分。
下課鈴響。
他立刻掏出手機，點開時光信使。
“哥，日更三千還要衝期末前二十，你這是要把我榨幹啊！”
2026年，未來互聯科技，燈火通明的辦公區。
林昭剛結束一場冗長的產品複盤會，正端著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
看到小林昭的訊息，他單手打字回複：“這是你成為強者的必經之路。時間總能被擠出來，看你怎麽用。”
“我感覺我擠出來的不是水，是命。”
“別貧。你現在每天花在構思上的時間幾乎為零，隻需要做擴寫，效率應該更高。我給你的章節大綱，有沒有看不懂的地方？”
“看懂了。就是第三十五章那個‘觀眾’途徑的怪物，我總覺得壓迫感寫不出來。”
林昭喝了口咖啡，滾燙的液體滑入喉嚨。
他敲擊螢幕：“你不需要直接描寫它有多恐怖。你隻需要寫主角的反應。寫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念頭都被人翻開看，寫他最隱秘的記憶不受控製地往外冒。恐懼的最高境界，是來源於自身。”
小林昭那邊沉默了十幾秒。
“哥，我懂了。”
林昭放下咖啡杯，回到工位。電腦螢幕上，秦詩妍剛通過企業微信發來一個檔案。
【關於“星辰互娛”專案二期技術升級的預研方案】
下麵附了一行字：“明天中午前，給我一份你的思路。”
林昭點開檔案，快速瀏覽。二期升級，涉及到了更底層的演演算法推薦和使用者畫像精準投放。這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B端運營的工作範疇。
秦詩妍這是在試探他的能力上限。
他揉了揉太陽穴，開始在草稿紙上畫思維導圖。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是小林昭。
“哥，起點後台有個叫‘驚鴻’的總編加我QQ，什麽來頭？”
林昭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
驚鴻。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閱文集團未來的金牌主編，以眼光毒辣、手段強硬著稱，親手捧紅了不止一位白金大神。
前世，《詭秘之主》的作者烏賊，就是被他發掘的。
但那是2018年。
現在才2015年，驚鴻應該還在帶別的組，怎麽會親自下場來找一個新人？
是曆史的修正，還是自己這隻蝴蝶的翅膀扇得太猛了？
“他跟你說什麽了？”林昭打字。
“沒說，就發了個笑臉，問我‘在嗎’。”
“別回。”林昭的指令果斷而迅速，“晾著他。等他自己說事。你現在手握爆款，是莊家，要有定力。”
“又晾著？哥，這可是總編啊！”
“總編也得遵守商業規律。他找你，說明你的價值已經超出了普通編輯的處理範疇。你越急，價碼越低。”
“……好吧。”
小林昭切回QQ，盯著那個閃爍的頭像，最終還是沒有敲擊鍵盤。
他關掉手機，吸了口氣，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麵前的物理卷子上。
可那兩個字——“總編”，像魔音一樣在他腦子裏盤旋。
他拿起筆，想寫個“解”字，結果筆尖一落，寫出來的是“總”。
他煩躁地在紙上劃了一道。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放了一顆薄荷糖在他桌上。
他抬頭。
蘇小晚正低頭收拾自己的書包，彷彿什麽都沒發生。
“晚自習結束了。”她聲音很輕。
小林昭這才發現，下課鈴已經響過了，教室裏的人走了一大半。
他看著桌上那顆綠色的糖，又看了看蘇小晚已經走到門口的背影，低聲說了句“謝謝”。
蘇小晚沒回頭，隻是抬手揮了揮，消失在走廊盡頭。
小林昭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
清涼的薄荷味迅速充盈口腔，直衝鼻腔，讓混沌的思緒瞬間清醒。
他把糖咬碎，拿起筆，重新在那道物理題下，寫下一個清晰的“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