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5日，週三，中午。
小林昭剛端起飯盒，QQ就響了。
晨風的訊息，兩條連發。
第一條：“版權部開會討論了你的條件。”
第二條：“我們同意15%版權分成，但首映票房分成隻能給3%，改編審核權可以保留，但僅限劇本大綱階段。”
小林昭看完，捏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迅速切到【時光信使】，原封不動地把這段話複製過去。
大林昭那邊回得飛快：“3%太低，回他：票房分成4%，劇本審核權延伸到定稿階段，另外加一條——如果三年內沒有啟動影視化，版權自動回收。”
小林昭盯著最後一條，打字：“哥，最後這個條件是什麽意思？”
“防止他們囤版權不開發。很多公司買了IP就扔在那裏，三五年不動，等你的書熱度過去了，版權還在他們手裏，你什麽都拿不到。”
小林昭恍然。
他照著打給晨風，一字不改。
晨風那邊沉默了將近四十分鍾。
四十分鍾裏，小林昭把飯吃完了，又去接了杯水，上了趟廁所，回來一看，還是沒回。
他給大林昭發：“哥，他不說話了，是不是我談崩了？”
“沒崩。沉默說明他在向上匯報，匯報說明你的條件在他們的彈性範圍內。等。”
又過了十分鍾。
晨風終於回了一條：“版權部原則上同意，但票房分成定在3.5%，三年回收條款可以加，但改為四年。最終合同以書麵版本為準。”
小林昭把這段話轉過去。
大林昭隻回了一個字：“簽。”
小林昭長出一口氣，才發覺手心已經濕了。
他盯著QQ對話方塊，組織了一下語言，回複晨風：“好的，請把正式合同發到我的郵箱，我和家人商量後盡快簽署。”
發完之後，他趴在桌上，額頭抵著手臂，無聲地笑了。
王浩從對麵伸過來一顆鹵蛋：“昭哥，你又便秘了？還是這次是中獎了？”
“滾。”
“到底啥事？”
小林昭抬起頭，表情恢複如常：“作文比賽，拿了個獎。”
“臥槽！什麽獎？”
“保密。”
王浩一臉被噎住的表情，但還是把鹵蛋推給了他。
小林昭低頭在手機上打字：“哥，版權費加上稿費，扣稅之後大概能拿多少？”
“版權預付款大概兩萬出頭，加上這兩個月的稿費，你手上可動用的現金差不多有三萬多。”
“全部買位元幣？”
“留五千生活費，其餘的全進去。現在單價290左右，到年底之前還會再跌一波，跌到250以下我再通知你加倉。”
“收到。”
小林昭把手機關屏，把鹵蛋一口咬掉半個。
鹹的，蛋黃有點噎。
但他嚼得很用力，像在咬著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三萬塊。
他十二歲，手裏即將握著三萬塊現金和價值十多萬的位元幣。
他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覺得自己可能是全年級最有錢的初中生。
然後他想起蘇小晚家住的那個小區，那是本市最貴的學區房。
算了，全年級第二有錢。
——
2026年11月5日，深城，星辰互娛總部。
會議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半個城區的天際線。
林昭坐在秦詩妍右手邊，麵前攤著那份框架協議的列印稿。
星辰互娛的創始人坐在對麵。四十出頭，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襯衫領口別了一枚很小的袖釦。
他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檔案，抬頭看了秦詩妍一眼，又看了林昭一眼。
“這份服務方案，和你們上個月在展會上給我看的那版，差別很大。”
林昭開口：“差別在哪裏，您說。”
對方笑了一下：“上個月那版是標準化產品，這版像是為我們專門定做的。並發模型的排隊優先順序，直接對標了我們內部的業務峰值週期。你們怎麽拿到的資料？”
秦詩妍沒說話，把目光遞給林昭。
林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時說：“不是拿到的，是推算的。你們的使用者增長曲線和活躍時段分佈，在公開的第三方平台上有跡可循，我們做了一個反向推演模型。”
對方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做的？”
“我做的底層邏輯，技術部做的工程實現。”
對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轉頭對秦詩妍說：“秦總，這個年輕人不錯。”
秦詩妍終於開口了，語氣平靜：“所以我帶他來了。”
協議簽得很順利。框架年費五十萬，後續追加服務按季度結算。
出了星辰互娛的大樓，秦詩妍走在前麵，步子比平常快了一點。
林昭跟上去。
兩人走到停車場，秦詩妍按了遙控鎖，轉身看著他。
“今天表現不錯。”
“謝謝秦總。”
“但有一個地方你說多了。”
林昭挑了挑眉。
“u0027反向推演模型u0027那句，不該說。”秦詩妍拉開車門，“客戶知道你能推算他們的內部資料，安全感會降低。下次換個說法，就說u0027行業經驗u0027。”
林昭想了兩秒，點頭：“明白了。”
秦詩妍坐進駕駛座，沒急著發動，而是從包裏拿出一個毛絨小熊掛件，掛到了後視鏡上。
林昭在副駕坐下，餘光掃了一眼那隻小熊。
棕色的，一隻耳朵比另一隻大，手工縫的。
秦詩妍注意到他的目光，沒解釋，直接啟動了車。
“今天回公司還是——”
“回公司吧，我還有幾份跟進檔案要整理。”
秦詩妍嗯了一聲，把車駛出停車場。
車裏安靜了一陣。
手機震動。
小林昭發來的訊息：“哥，晨風說正式合同明天發，另外他問我要不要開第二本書。”
林昭單手打字：“不急。先把《詭秘之主》的存稿量堆到五十章以上，再考慮第二本的事。你現在的精力分配是學習六成，寫書三成，剩下一成留給蘇小晚。”
“一成也太少了吧？！”
“夠了。感情這件事，初中階段不需要主動出擊，保持存在感就行。”
“那我今天還去圖書館嗎？”
“去。但今天別講題，就自己學自己的。她如果主動找你說話，你再回應。”
“為什麽？”
“上次是你請她吃冰淇淋，這次你什麽都不做。有來有回，纔不會讓她覺得你目的性太強。”
小林昭沉默了一會兒：“哥，你以前追過女生嗎？”
林昭盯著這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沒追到過。”
“……那你這些套路哪來的？”
“看別人失敗學來的。”
小林昭發了個“流淚”的表情。
林昭把手機放下，看向窗外。
深城的立交橋在陽光下反著光，車流密得像血管裏的紅細胞。
秦詩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在笑什麽？”
林昭回頭：“沒笑。”
“嘴角翹著呢。”
林昭把嘴角壓平：“想起一件小事。”
秦詩妍沒有追問，拐進了公司樓下的地下車庫。
———
2015年11月5日，下午五點四十分。
市立圖書館，二樓自習室。
小林昭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攤著物理卷子和一本英語詞匯本。
他今天來得比蘇小晚早。
按照大林昭的指示，他坐下之後就開始做題，頭都沒抬。
蘇小晚在他斜對麵坐下來的時候，他聽到了椅子腿蹭地板的聲音，但硬是沒有看過去。
二十分鍾過去了。
他做完了兩道大題，把公式驗算了一遍，正準備翻頁。
蘇小晚的聲音在安靜的自習室裏響起來，很輕，但清晰。
“林昭。”
他抬頭，表情帶著適度的意外：“嗯？”
蘇小晚把自己的草稿紙推過來，上麵畫著一個電路圖。
“這道題，串並聯混合電路，我算出來的總電阻和答案對不上，你幫我看看哪裏出了問題。”
小林昭心髒猛地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接過了草稿紙。
他掃了一眼電路圖，立刻找到了問題。她把其中兩個電阻的連線方式判斷反了，把並聯當成了串聯。
但他沒有直接說出來。
大林昭教過他，幫別人糾錯最好的方式不是直接指出錯誤，而是用提問引導對方自己發現。
“你看這兩個節點，”他用筆尖點了一下，“電流從這裏分叉之後，走的是同一條路徑還是兩條？”
蘇小晚低頭看了三秒，眼神微動，隨即明瞭。
“並聯。”
她拿回草稿紙，重新算了一遍，“對上了。”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物理什麽時候變這麽好的？”
“最近下了點功夫。”
蘇小晚沒有再說什麽，把草稿紙收回去，繼續做自己的題。
但過了幾分鍾，她又開口了。
“期末考試你目標多少名？”
小林昭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前二十。”
蘇小晚轉過頭，目光裏帶著審視。
“前二十？”
“怎麽，覺得不可能？”
蘇小晚沒回答，低下頭繼續寫字。
過了大概十秒鍾，她的聲音從那堆英語卷子後麵隱約傳過來，音量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那你加油。”
小林昭握著筆，盯著麵前的卷子，一個字都沒寫進去。
他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機，給大林昭發了一條訊息。
“哥，她說讓我加油。”
大林昭過了很久纔回。
“那就別讓她失望。”
小林昭把手機塞回口袋，埋頭做題。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圖書館裏的日光燈一排一排亮起來。蘇小晚坐在斜對麵，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他突然覺得，這種聲音比任何音樂都好聽。
六點半，蘇小晚收拾東西準備走。
經過他身邊時，她把一張紙條放在他桌角。
小林昭等她走出五步遠，才伸手拿過來。
上麵是蘇小晚的字跡，寫著四道題的題號，後麵跟了一句話。
“這幾道往年期末必考，你提前做一下。”
小林昭把紙條摺好，夾進了物理課本的最後一頁。
他低頭看著手機，想了想，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大林昭。
有些東西，他想自己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