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3日，週二，未來互聯科技。
部門例會散了。
周小橙追上林昭，伸手攔住他。
“你今天PPT的第四頁，星辰互娛那個並發延遲的折線圖，是怎麽做的？我以前沒見過那種呈現方式。”
“動態分佈疊圖，Excel做不了，我用Python寫的指令碼。”
林昭往工位方向走，“要原始碼？”
周小橙愣了一下，立刻點頭：“要！你能發給我嗎？”
“發你郵箱。”
他剛在工位坐下，秦詩妍的辦公室門推開了一條縫。
“林昭。”
他起身進去，輕手帶上門。
秦詩妍把一份合同推到桌沿。
“下個月，星辰互娛的創始人要請我們吃飯，正式簽框架協議。你跟我去。”
“收到。”
秦詩妍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你今天例會上提的那個多節點並發模型，技術部的趙工後來找我說，他覺得底層邏輯有一處硬傷。”
林昭挑了挑眉：“哪裏？”
“資料回傳延遲的瓶頸，他認為不在並發協議，而在頻寬分配。”
林昭停了一秒，笑了。
“他說得對。但頻寬分配是客戶側的問題，不是我們產品能解決的。我們解決的是協議本身的排隊機製。”
秦詩妍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去吧，把這句話發郵件抄送趙工一份。”
林昭轉身走到門口，秦詩妍在背後叫住他：
“對了，下班之後你有事嗎？”
他回頭。
“部門今天要聚餐，你去不去？”
他思考了一秒鍾。
“去。”
— — —
2015年10月18日，週日，下午。
小林昭坐在家裏的臥室，把房門鎖上，拉好窗簾，一臉神秘地開啟手機。
“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
2026年那邊，林昭正在往餐廳走，低頭回複：
“說。”
“我現在賬戶裏有十三萬多，加上網文這個月的稿費，大概十四萬五。”
小林昭打字，“可我媽要查我壓歲錢存摺的。”
“我怎麽跟她說我哪來這麽多錢？”
林昭把手機握緊，掂量了兩秒，回：
“位元幣那邊不用動，那個賬號你媽不知道，也看不懂。網文的稿費，按月正常走你的銀行卡，對你媽說是稿費就行，她簽過合同，知道的。”
“那超出她預期的部分呢？她知道合同是千字一百二，會算的。”
林昭在對話方塊裏頓了一下。
這小子長腦子了。
“兩個字：存著。不顯山，不露水。每個月提現一千，當零花錢，其餘的留在平台賬戶裏，別動。”
“哦……那位元幣什麽時候能賣？”
“至少等到高中。”
“高中？那得等多久？”
“大概兩年以後，到時候單價會超過兩千美元。”
對麵沉默了三秒。
然後發來一個字：
“哦。”
林昭盯著這個字，差點在餐廳門口笑出來。
“別哦，管好嘴，管好手，別跟任何人說這個賬戶的事。包括王浩。”
“嗯！我保證！”
“還有一件事。”林昭打字，“去找蘇小晚兌現哈根達斯了嗎？”
對麵沉默了足足一分鍾。
“……她說不用了。”
“什麽叫不用了？”
“她說，期中進前五十，是我自己的努力，不需要她請，應該是我請她。”
林昭看著這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
蘇小晚。
他在記憶深處翻了翻。
初中那三年，她從來不占別人便宜，也從來不讓別人欠她。
這一點，記憶裏的她，和現在的她，一模一樣。
“那你請她。”他打字，“下週六，圖書館旁邊的商業街，你自己去找。別等著，要主動。”
“哥，主動……會不會太明顯？”
“十二歲請一個同班同學吃冰淇淋，哪裏明顯了。”
“……好像也是。”小林昭回，“哥，你說她喜歡什麽口味？”
林昭攥著手機，推開了餐廳的門。
裏麵熱熱鬧鬧的，同事們都已經坐好了。
秦詩妍坐在主位，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少了幾分淩厲，像個普通人。
她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坐下。
林昭找了個空位坐下，低頭在螢幕上回了最後一條訊息：
“草莓。”
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抬起頭，把這頓飯認認真真地吃完。
— — —
兩小時後。
餐廳裏七七八八散了一半，桌上擺著幾瓶沒喝完的啤酒，氣氛放鬆下來。
周小橙已經微醺，舉著杯子給林昭敬：“林哥，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新人，沒有之一。”
“謝謝。”林昭端了杯橙汁回她。
秦詩妍坐在角落，手裏端著一杯紅酒，沒怎麽喝，一直翻手機裏的檔案。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抬起頭，朝林昭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今晚打算怎麽回去？”
林昭沒想到她會問這句。
“地鐵。”
“順路，我送你。”
秦詩妍放下酒杯，站起來，“我提前打車了。”
周小橙在旁邊悄悄捅了捅市場部的同事，衝他擠了擠眼睛。
秦詩妍已經往門口走了。
林昭跟上去。
門外，夜風把霓虹燈的顏色吹碎在街麵上。
秦詩妍沒有說話。
林昭也沒有說。
車來了。
兩個人上車，各自靠在兩邊車窗上。
過了好幾分鍾，秦詩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很隨意。
“你以前在哪裏做過？”
“沒有。我是今年第一份正式工作。”
秦詩妍側過頭，打量了他一眼。
“你這像是第一份工作的樣子？”
“可能天賦異稟。”
秦詩妍輕哼了一聲，轉回去看窗外。
車廂裏又安靜了。
快到林昭的路口，她突然又開了口：
“下週去星辰互娛，正式簽協議。你提前準備好話術，那個創始人喜歡直接的人，廢話不要超過三分鍾。”
“明白。”
車停了。
林昭開門下車，轉身隨口說：
“秦總，今晚的飯好吃。”
秦詩妍沒說話，隻是點了一下頭，讓司機開走了。
林昭站在路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
是小林昭：
“哥，位元幣又漲了，今天到280了。”
“知道了。睡覺。”
“哥，你今晚好像心情不錯？”
林昭盯著螢幕，沒有回複，把手機揣回口袋，抬腳往出租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