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玩法律,我們就陪他玩。”
林昭拿起手機,撥通了法務部總監的電話。
“老劉,是我。你現在去檔案室,把張星辰任期內簽的所有版權合同原件都找出來,特別是那批帶補充協議的。”
“對,補充協議。”
“你重點看簽約主體——那批補充協議走的不是星辰互娛的抬頭,是張星辰個人控股的殼公司。他當初這麽設計是為了避稅,現在這層皮就是他最大的漏洞。”
林昭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落地都不拖泥帶水。
“他今天發律師函,說星辰互娛的版權合同u0027簽約主體涉嫌欺詐u0027,要凍結執行效力。好,我們就順著他的邏輯走——既然他自己都承認簽約主體有問題,那殼公司簽的那份補充協議,法律效力歸誰?”
秦詩妍站在旁邊,看著林昭的側臉,目光亮了一下。
“你把兩份合同的主體差異整理成對照表,連同殼公司的工商資訊,一起交給律師。讓律師擬一份反訴狀——以u0027補充協議簽約主體與星辰互娛無法律關係u0027為由,主張張星辰通過殼公司截留的全部版權分成屬於不當得利。”
“他想用簽約主體做文章,我就用同一把刀,把他自己從利益鏈裏剜幹淨。”
掛了電話,林昭看向秦詩妍。
“現在,你還覺得他難纏嗎?”
秦詩妍走到他身邊,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歪的領帶。
動作很輕,指尖在領結處停了一秒。
“不難纏。”
她抬眼看他。
“就是有點心疼那個老頭子,被你打完左臉還得自己把右臉遞過來。”
林昭笑了,握住她還搭在領帶上的手。
“所以,別站到我對麵。”
秦詩妍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沒有收回去。
“我什麽時候站過你對麵?”
……
時間回到2016年,小林昭已經跟著聽了兩個小時了。
在筆記本第一頁寫下“概念本”三個字後,然後開始做筆記和總結。用最土的大白話,把那些高大上的名詞翻譯成自己能看懂的人話。
【機器學習】:讓電腦自己學本事。
【監督學習】:有人教的機器學習。先給標準答案,讓它照著學。
【特征】:判斷一個東西是啥的“線索”。
這麽一記,好像也沒那麽玄乎了。
他關掉視訊,翻開黃皮書第二章。
這一次,那些句子不再是亂碼。書裏用數學語言描述的概念,他在公開課裏已經聽過了。雖然符號仍然陌生,但至少能對上號。
他翻頁的速度快了一點,坐姿也從癱在椅子上變成了微微前傾。
然後,他翻到了全書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數學公式。
Y u003d f(X) ε
Y是輸出。X是輸入。f(X)是模型。
都好理解。
但ε是什麽?
旁邊的注釋寫著“random error term”。
隨機誤差項。
小林昭盯著那個希臘字母,腦子裏冒出一個非常樸素的疑問——
一個完美的模型,輸入X,直接輸出Y就完了。為什麽非要在後麵掛一個“誤差”?
這不是自己承認自己不行嗎?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解釋,越看越糊塗。
這個問題死死卡住了他,之前積累的那點前進勢頭全被堵了回去。
他拿起手機,給大林昭發了條訊息。
“哥,我卡住了。Y u003d f(X) ε,這個ε到底是幹嘛的?為什麽非要加個誤差?”
手機扔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著後腦勺,盯著天花板發呆。
實驗室裏很安靜,隻有孫奇敲鍵盤的聲音。
三分鍾後,手機震了。
小林昭一把抓起來。
大林昭的回複隻有一句話。
“你覺得,用星座判斷一個人的性格,準嗎?”
小林昭愣了一下。
這跟公式有什麽關係?
他想了想,還是老實回了。
“不準吧。全世界那麽多人,不可能就分成十二種。”
大林昭秒回。
“那為什麽還是有很多人覺得準?”
“因為那些描述太模糊了,誰都能往自己身上套。天蠍座外冷內熱——哪個年輕人不覺得自己外冷內熱?”
“說對了。”
大林昭的下一條訊息彈出來。
“現在回頭看公式。Y是一個人的真實性格。X是他的星座。f(X)是你那個u0027天蠍座=外冷內熱u0027的模型。”
“你根據u0027天蠍座u0027這個特征,預測他u0027外冷內熱u0027。但他的真實性格裏還有u0027愛賴床u0027u0027吃辣狂魔u0027u0027重度社恐u0027——這些你的星座模型覆蓋不了的部分,就是ε。”
小林昭盯著這段話。
他直接打了一行字過去,沒等大林昭繼續說。
“所以ε不是公式的bug,是模型的盲區?”
“對。”
大林昭的確認隻有一個字。
停了幾秒,又補了一條。
“誤差來源有兩個。第一,模型本身就拉胯——星座預測性格,根子上就不靠譜,誤差當然大。第二,特征不夠——你隻餵了一個u0027星座u0027,但決定性格的變數成百上千,家庭、教育、經曆,你全沒喂進去,這些缺失的資訊全變成了ε。”
小林昭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動。
他在消化。
幾秒後,他打字。
“所以學這本書的目的,就是讓f(X)變得更強,把ε壓到最小?”
“對。但永遠壓不到零。”
大林昭的語氣很平。
“因為現實世界太複雜了。你能做的就是——把盲區找出來,一塊一塊地啃掉。啃不完的,至少得知道它在哪兒,別被它絆死。”
小林昭看著這句話,沒有回複。
他把手機放下,重新拿起那本黃皮書。
Y u003d f(X) ε。
他在公式旁邊的空白處,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五個字。
“模型的盲區。”
然後翻到下一頁,繼續往下看。
他看得入了迷,連孫奇師兄什麽時候站到他身後都不知道。
“可以啊小子,”孫奇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了他一跳,“一個下午就把第二章啃下來了?我當年看這章,足足看了一個星期。”
小林昭合上書,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就是瞎看,好多地方還是一知半解。”
“能看到這個程度已經很牛了。”孫奇指著他筆記本上的字,“特別是你這個u0027模型盲區u0027的總結,太精辟了。”
小林昭心裏美滋滋的。
他正準備謙虛兩句,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培德教授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小林昭桌上那本黃皮書,還有他臉上那副像是剛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的表情。
“怎麽,被陳知行那家夥給訓了?”周培德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書的封麵,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他除了會給人塞這種磚頭,還會幹什麽?”
孫奇師兄在旁邊小聲嘀咕:“周老,小聲點,陳教授辦公室就在隔壁……”
“隔壁怎麽了?我還怕他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