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安靜得可怕。
小林昭抱著那本比磚頭還厚的黃皮書，從陳知行辦公室裏出來時，腿都有點軟。
《The Elements of Statistical Learning》。
統計學習基礎。
他回到周培德教授的實驗室，師兄孫奇正趴在桌上補覺。
小林昭沒打擾他，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角落，把那本黃皮書放在桌上。
“啪”的一聲，不響，但很沉。
孫奇被驚醒了。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目光落到小林昭桌上那本書，瞬間清醒。
“我去，ESL？陳教授讓你看這個？”
孫奇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像是看到了什麽怪物。
“這玩意兒是統計係研究生的噩夢，你一個初中生，他讓你看這個？”
小林昭苦著臉：“陳教授說，什麽時候能把第五章的公式全推一遍，什麽時候再去找他談論文的事。”
孫奇倒吸一口涼氣，看小林昭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第五章是模型評估和交叉驗證，裏麵全是積分和矩陣運算。兄弟，自求多福吧。”
孫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我懂你但幫不了你”的表情，縮回自己的座位繼續敲程式碼去了。
小林昭翻開了書。
開篇第一章，引言。
滿篇的英文單詞在他眼前嗡嗡作響，聚不成形。勉強能看懂單個句子的意思，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麽了。
他強迫自己往下看。
各種他沒見過的符號開始出現。一個倒過來的A，一個正過來但寫得很花的E。
公式一個接一個，看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半小時後，他腦中隻剩一個念頭：這書不是人看的。
之前在兩位大佬麵前談笑風生，拿捏鵝廠和熊廠副總裁的意氣風發，此刻消失得一幹二淨。
他拿出手機，躲在桌子底下，給大林昭發訊息。
“哥，陳知行讓我看一本天書，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他還附上了一張黃皮書的封麵照片。
大林昭那邊過了足足五分鍾纔回複。
“ESL，好東西啊。五強公司演演算法部校招麵試，能把這本書吃透的，直接發特別offer。”
小林昭更絕望了：“我現在連第一章都看不懂，怎麽辦？要不你直接把第五章的推導過程發給我？我背下來去找他。”
“然後呢？”大林昭的訊息秒回，“下次他再問你一個別的問題，你再去背？”
“陳知行是在教你怎麽打地基。地基這玩意兒，沒人能替你打，必須你自己一鏟子一鏟子往下挖。”
小林昭泄了氣，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大林昭的話，句句在理。
可是，真的太難了。
他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裏。
之前那些成績，到底有多少是靠自己的本事，又有多少是靠未來資訊的搬運？
他不敢想這個問題，但這個問題自己冒了出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有氣無力地拿起來。
還是大林昭。
“行了，別在那兒趴著了。教你個辦法。”
小林昭眼睛亮了一下。
“別從頭啃。先找中文翻譯版，隻看每章的目錄和結論，搞清楚它在幹什麽。”
第二條緊跟著彈出來。
“然後去B站搜配套公開課，找播放量最高的那個。跟著老師走，他講到哪，你看到哪。英文書當字幕用。”
第三條。
“準備個本子，專門記術語。遇到看不懂的概念，抄下來，旁邊寫上最土的大白話解釋。先搞懂它大概是個什麽東西，別管嚴不嚴謹。”
第四條。
“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書上每一行公式，你親手在草稿紙上推一遍。看一萬遍不如寫一遍。”
小林昭看著螢幕上依次排列的四條訊息，心裏那股煩躁和窩火，一點一點地被壓了下去。
他把手機鎖屏，重新拿起那本黃皮書。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正文，而是直接翻到目錄頁。
Chapter 1: Introduction.
Chapter 2: Overview of Supervised Learning.
……
Chapter 5: Resampling Methods.
他拿出筆記本，在第一頁鄭重地寫下三個字。
“概念本”。
然後，他開啟了實驗室的電腦，在B站的搜尋框裏，敲下了“統計學習基礎”幾個字。
螢幕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有些稀疏的中年老師，出現在畫麵裏。
視訊的標題是：《斯坦福公開課：統計學習基礎（中英字幕）》。
播放量：988.7萬。
小林昭戴上耳機，點開了播放鍵。
“OK, class. Today, weu0027re going to talk about what is machine learning.”
（好了，同學們。今天，我們來聊一聊，什麽是機器學習。）
老師溫和而醇厚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了過來。
小林昭看著螢幕，又看了看桌上那本黃皮書，重新挺直了腰背。
不就是一本破書嗎？
幹就完了。
……
2026年，深城。
星辰互娛，總裁辦公室。
林昭合上膝上型電腦，揉了揉眉心。
秦詩妍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經偵那邊回信了。張星辰和陳銳的案子正式立案，預計下週傳喚。”
林昭點了點頭。
“還有兩件事。”
“嗯？”
“音符那邊又來催了。《皮影》係列第三期的排期，他們想提前兩週上線。”
“排期的事你定。”
“還有，你看。”
她從資料夾底下抽出另一張紙，放到林昭麵前。
是一份律師函的影印件。
發函方：張星辰。
內容摘要隻有一行——要求凍結星辰互娛在張星辰任期內所有版權合同的執行效力，理由是“簽約主體涉嫌欺詐”。
林昭掃了一眼，沒什麽表情。
“他人都要進去了，還有精力搞這個？”
“他們想拖。”她說，“拖到案子進入司法程式，版權合同的效力就成了爭議標的。我們所有基於這些版權的專案，都得暫停。”
“張星辰這個人，比我們想的要難纏？”
“難纏的人見多了。”林昭說。
"但他們最後都沒能纏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