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進水了?讓你看全英文的《統計學習基礎》?這書連我帶的研究生看第一遍都得掉半層皮。”
孫奇在旁邊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他趕緊站起來,壓低聲音勸:“周老,您消消氣,陳教授也是想讓林昭打好基礎……”
“打個屁的基礎!”周培德一點麵子都不給,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裏特別響亮。
“這叫拔苗助長!他那套搞純理論的臭毛病就是改不掉。一天到晚就知道推公式,推運算元,推到最後連個能跑通的程式碼都寫不出來。林昭是個搞工程的好苗子,降維雜湊樹寫得多漂亮啊。”
老頭子越說越氣,伸手就要去拿那本書。
“別看了。我去找他說。這不是難為人嗎?”
小林昭趕緊伸手按住那本黃皮書。
“周教授,您別去。”
小林昭抬起頭,看著周培德。
“陳教授沒難為我。這書挺有意思的。”
周培德愣住了。
他看了看小林昭,又看了看被他按在手底下的書。
老頭子狐疑地眯起眼睛。“有意思?你小子少給我灌**湯。你看得懂?”
小林昭沒接話。他把旁邊那個寫著“概念本”三個字的筆記本拿過來,翻開第一頁,推到周培德麵前。
“剛開始確實看不懂。滿篇的符號,連個整句都讀不通。”小林昭指著筆記本上歪歪扭扭的字。“後來我找了斯坦福的公開課,對著視訊一點點摳。把那些嚇人的詞翻譯成大白話。”
周培德低頭看向那個筆記本。
上麵寫著:
“監督學習:有人教的機器學習。先給標準答案,讓它照著學。”
“特征:判斷一個東西是啥的線索。”
周培德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這種大白話的解釋雖然粗糙,但核心邏輯一點沒偏。這小子確實沒在裝樣子,他是真的在想辦法把這些東西吃下去。
“那你看到哪了?”周培德問。
“第二章。”
小林昭翻到後麵幾頁,指了指公式Yu003df(X) ε旁邊,自己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下的五個字。
“模型的盲區”。
再往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不是為了消滅它,是為了知道它在哪。”
周培德拿保溫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往回翻了幾頁。概念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註,有對著公開課記的時間戳,有用彩色筆標出的公式對照,有些地方塗改了三四遍,最終留下的那一版解釋,短到隻有幾個字,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
一個下午。
這本讓研究生掉半層皮的磚頭書,他用一個下午啃到了第二章,並且沒有死記硬背——他在用自己的語言重新消化每一個概念。
周培德合上筆記本,放回小林昭麵前。
實驗室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孫奇站在旁邊,攥著手裏的水杯。他當年學這門課,期末考了八十五分,自認為不差。但他隻知道遇到ε就用正則化去平滑,用交叉驗證去篩選,從來沒想過退一步去琢磨這個符號到底在說什麽。
這小子纔看了一個下午,就琢磨出這麽多東西。
周培德看著小林昭,看了很久。
老頭子慢慢把手收回來,拿起保溫杯,擰了擰蓋子,又擰緊了一圈。
他往陳知行辦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哼了一聲,但這一聲沒什麽底氣。
“行。”
老頭子清了清嗓子,語氣恢複了平淡。
“既然你能看進去,那就看吧。陳知行那家夥雖然脾氣臭,但在理論這塊,國內沒幾個人能比得上他。你跟著他好好學。遇到不懂的工程實現問題,再來找我。”
說完,周培德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小林昭。
“下週鵝廠和熊廠的人要來簽合同。你別光顧著看書,把談判的條件再過一遍。別被那幫老狐狸坑了。”
小林昭笑了笑。“拖了這麽久,終於來了。您放心。坑不了。”
周培德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
時間切回2026年。
深城,星辰互娛。
法務部總監老劉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快步走進來。他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額頭上全是汗。
“林總,東西都查清楚了。”
老劉把檔案袋放到林昭辦公桌上,從裏麵抽出幾份影印件排開。
“張星辰發來的律師函上說的那個殼公司,叫u0027星輝文化u0027。法人是他小舅子,但實際控製權通過兩層代持,全在張星辰自己手裏。當年他為了避稅,把星辰互娛最賺錢的幾個版權合同,都走了星輝文化的賬。補充協議上簽的也是星輝文化的名字。”
林昭靠在轉椅上,看都沒看那些影印件。
他手裏轉著一支鋼筆,目光落在對麵的落地窗上。
“反訴狀寫好了嗎?”
老劉從檔案袋最下麵抽出一份起草好的法律文書。
“寫好了。我們以星辰互娛的名義起訴星輝文化和張星辰個人。理由是不當得利——既然他自己主張當年的合同簽約主體有問題,那星輝文化拿走的四千七百萬版權分成,就不存在任何合法依據。全額退還,外加利息。”
秦詩妍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他以為凍結了版權,我們的專案就會停擺。結果他自己親手把殼公司的根基給刨了。”
林昭伸手拿過反訴狀,快速掃了一遍。
“馬上提交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張星辰名下的所有銀行賬戶和房產。”
林昭把反訴狀扔回桌上。
“他不是喜歡打官司嗎?讓他拿自己的錢來打。”
老劉點點頭,收起檔案快步走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
秦詩妍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她雙手撐在桌麵上,看著林昭。
“四千七百萬,加上利息,他根本拿不出來。”秦詩妍說。“他前幾年套現的錢,大部分都投到了幾個爛尾的影視專案裏。你這一手財產保全,等於直接斷了他的現金流。”
“我要的就是他拿不出來。”
林昭看著她。
“他拿不出來,法院就會強製執行他的股權。他手裏還捏著星辰互娛百分之十八的幹股,我要把這百分之十八,一分不花地拿回來。”
秦詩妍笑了。
她走到他身後,雙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用力揉了兩下。
“經偵那邊下午會去他家裏傳喚。”她說。“陳銳那邊已經交代得差不多了,張星辰這次進去,七年起步。”
林昭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拿起手機,開啟時光信使。
螢幕上,十年前的自己發來了一條訊息。
“哥,誤差項我搞懂了。我準備今晚開始推第五章的公式。”
“好。注意休息,身體是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