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十一月的風,終於吹散了夏末的悶熱。
從小林昭在深大理工樓的白板上寫下那串震驚兩位大佬的公式,已經過去了一週。
這一週,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極其割裂的兩半。
白天,他是三中初二一班的學生。
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坐在教室裏。
晚上,他在台燈下死磕陳知行發來的全英文拓撲學文獻。
順便還要聽王浩匯報“冷少”虛擬形象的二期開發進度。
週三下午,自習課。
小林昭桌上攤著一本《代數幾何》。
他手裏轉著黑色中性筆,視線停留在書頁上一行複雜的流形定義上。
旁邊傳來紙筆摩擦的“唰唰”聲。
他轉過頭。
蘇小晚坐在鄰座,背脊挺得很直。
她正在寫一套黃岡密卷的物理壓軸題。
桌麵上,除了這套卷子,還整齊地疊著五本錯題集。
側邊按照科目,用不同顏色的便簽紙做了標記。
她側臉繃得很緊。
筆尖在草稿紙上快速列出受力分析圖。
小林昭看了一眼黑板右上角。
距離期中考試:2天。
他收回視線,從課桌抽屜裏摸出手機。
盲打了一條訊息,發給大林昭。
“哥,蘇小晚簡直太努力了。她連課間操都在背英語單詞。”
半分鍾後,大林昭回複。
“期末被你超,人家憋著勁要拿回第一。你複習得怎麽樣了?”
小林昭單手打字:“初中這點東西,我閉著眼睛都能寫完。”
“別怪我沒提醒你。”
大林昭的訊息緊跟著彈出來。
“你最近腦子裏全都是降維雜湊樹和JL引理。”
“高維模型看多了,容易對低維的應試套路脫敏。”
“初中考試考的不是絕對智商,是細心和熟練度。你要是陰溝裏翻船,別找我哭。”
小林昭發了一個OK的表情包。
他把手機塞回抽屜,視線重新落在那本《代數幾何》上。
大林昭說得有道理,但他停不下來。
陳知行給的任務很重,下週就要交第一版論文初稿,他必須把理論框架徹底吃透。
放學鈴響。
教室裏頓時鬧騰起來。
蘇小晚停下筆,合上錯題本。
她轉過頭,看著小林昭桌上那本包著報紙的厚書。
“期中考試,你準備好了嗎?”她問。
小林昭把書塞進書包,拉上拉鏈。
“準備好了。”
蘇小晚點點頭,把書包甩到肩上。
走到教室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回頭看他。
“林昭,這次第一是我的。”
說完,她轉身走下樓梯。
馬尾辮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小林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往上揚了揚。
兩天後,期中考試正式開始。
第一場,語文。
小林昭拿到試卷,快速掃了一遍題目。
基礎字音字形,古詩詞默寫,閱讀理解。
他寫得很快。
帶著2026年成年人的思維做初中閱讀理解,完全是降維打擊。
到了作文。
題目是《那個影響我的人》。
小林昭握著筆,腦子裏閃過大林昭,閃過陳知行。
最後定格在蘇小晚上。
他提筆寫了八百字。
沒有用華麗的辭藻,通篇白描,寫一個找到錨點的人。
交卷鈴響。
蘇小晚坐在前排,放下筆,撥出一口氣。
她寫的是她的外婆,感情細膩,結構嚴密,標準的考場高分作文。
下午,數學。
這是兩人的絕對主場。
小林昭拿到卷子,從頭看到尾。
太簡單了。
這種難度對他來說,就像是讓職業賽車手去開碰碰車。
他花了二十五分鍾,把前麵的選擇填空和基礎解答題全部寫完。
最後一道大題,是一道二次函式與幾何圖形結合的動點問題。
標準答案需要分三種情況討論,列出三個複雜的方程組。
小林昭看了一眼題目。
腦子裏自動浮現出引數方程的圖象。
他連草稿紙都沒用,直接在答題卡上建係。
引入一個極坐標引數,兩行公式直接把動點軌跡鎖死。
得出最終坐標。
三分鍾。
壓軸題搞定。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一個小時。
小林昭覺得無聊。
他把試卷翻麵扣在桌上,抽出一張空白的草稿紙。
開始推演陳知行佈置的拓撲學證明題。
黑色的墨跡在紙上蔓延。
各種希臘字母和積分符號交織在一起。
他完全沉浸進去了。
兩排之外,蘇小晚正在寫最後一道大題。
她沒有用超綱的解法。
老老實實地畫出三種情況的草圖,一步步列出方程組。
每算完一步,她都會倒推驗算一次。
卷麵幹淨得像印刷體。
每一個步驟都嚴絲合縫,沒有任何可以扣分的漏洞。
鈴聲響起。
小林昭停下筆,把寫滿拓撲學公式的草稿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交卷。
走廊上,王浩湊過來對答案。
“昭哥,最後一題動點坐標是多少?”
“(3,4)和(-1,2)。”小林昭隨口答道。
“臥槽,神了!我也算出來的這個!”王浩激動地拍大腿。
蘇小晚從旁邊走過,手裏拿著水杯。
她看了小林昭一眼。
“你寫了幾個步驟?”她問。
小林昭愣了一下。
“兩行。建係,代引數,出結果。”
蘇小晚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她看著他,語氣很認真。
“標準答案的評分細則是按步驟給分的。”
“你跳過了分類討論的推導過程,閱卷老師可能會扣你步驟分。”
小林昭皺了皺眉。
他習慣了跟陳知行和周培德交流,那些基礎推導在他們眼裏都是廢話。
直接寫結果就行。
他忘了,這是初中考場。
“沒事,結果對就行。”他強撐著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