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期中考試成績終於放榜。
三中初二（1）班的教室外，走廊的佈告欄前被圍得水泄不通。
小林昭穩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裏還拿著那本陳知行給的《代數幾何》在看。他根本不需要去擠，他對自己的分數有絕對的自信。
語文雖然主觀題多，但作文他寫得很穩；物理他閉著眼睛都能拿滿分；至於數學，那更是降維打擊。
蘇小晚也不在人群裏。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裏拿著一根紅藍鉛筆，正在給錯題本做標記。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筆尖已經停在一個地方很久了，根本沒有寫下任何字。
“昭哥！昭哥！”
走廊裏突然傳來王浩殺豬般的慘叫。
胖子像一輛失控的坦克一樣擠開人群，滿頭大汗地衝進教室，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衝到小林昭桌前。
“喊什麽？天塌了？”小林昭頭也沒抬，翻了一頁厚厚的專業書。
“不是天塌了，是你翻車了！”王浩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小林昭翻書的手指一頓。
他抬起頭，眉頭微皺：“什麽意思？”
“成績單貼出來了！”王浩嚥了口唾沫，手指顫抖地指著門外，“你……你總分第二！”
小林昭愣住了。
他放下那本《代數幾何》，大步走出教室，王浩趕緊跟在後麵。
佈告欄前的小林昭直接看向成績單的最頂端。
第一名：蘇小晚。總分：738分。
第二名：林昭。總分：736分。
2分的差距。
小林昭的目光快速在各科成績上掃過。
語文：117分。比蘇小晚高2分，正常。
英語：112分。比蘇小晚低8分，正常。
物理：100分。滿分，平局。
曆史、政治、生物幾門副科，他憑著雜七雜八的閱讀量拉回了不少分。
但他的視線最終釘死在了一個數字上。
數學——114分。
蘇小晚的數學欄裏，赫然寫著120分。滿分。
小林昭死死盯著那個“114”。
他數學怎麽可能被扣6分？他連陳知行的拓撲學證明都能當場推演出來，區區初中數學考試他怎麽可能不是滿分？
“老班在辦公室發卷子，昭哥，你趕緊去看看吧。”王浩在旁邊小聲提醒。
小林昭二話沒說，轉身就往教師辦公室走。
推開辦公室的門，班主任老李正拿著紅筆在成績單上畫圈。
“林昭來了啊。”老李推了推眼鏡，從一疊試卷裏抽出他的數學卷子，遞了過去。
小林昭接過卷子，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的壓軸題。
（3，4）和（-1，2）。
最終答案旁邊，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勾。
但是，在答案的上方，那兩行極其簡潔的引數方程旁邊，用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在總分欄裏，這道10分的大題，被無情地扣掉了6分。旁邊的批註寫著四個大字：缺乏步驟。
小林昭攥著卷子，走到數學老師老周的辦公桌前。
“周老師，這題我結果是對的，思路也是對的，為什麽要扣我6分？”他極力壓著嗓子。
老周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看著他的眼神帶著點“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意味。
“林昭啊，”老周看著他，語重心長。
“我知道你水平高，但這裏是初中考場。”
老周指著卷子上的那兩行公式：“你這兩行極坐標引數方程，閱卷老師看懂了，覺得你是個天才。但評分標準上寫得很清楚，這道題必須分三種情況討論，每寫出一種情況的方程組，給2分步驟分。”
“你跳過了所有的分類討論，直接給出了結果。按照中考的閱卷規則，跳步就是沒有步驟。給你4分，已經是看在你結果全對的麵子上了。”
“可是……”小林昭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老周打斷他，“這叫規則。你再聰明，隻要你還在這個考場裏，你就得遵守這個考場的規則。這6分，買個教訓，不虧。”
小林昭拿著卷子，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他想起考試前大林昭發來的那條訊息——
“高維模型看多了，容易對低維的應試套路脫敏……你要是陰溝裏翻船，別找我哭。”
他當時隻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
現在那個OK，紮紮實實地糊在了他自己的臉上。
他拿著卷子回到教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試卷拍在桌麵上。
那鮮紅的“-6”簡直比打他一巴掌還難受。
驕兵必敗。
他點開了時光信使，找大林昭傾訴。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麵的頭像就亮了。
大林昭發來了一條訊息。沒有文字。
隻有一張動圖表情包。
一個簡筆畫小人，正捂著肚子在地上瘋狂打滾，頭上飄著滿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彈了出來。
“陳知行教你的降維打擊好用嗎？被扣步驟分的感覺爽不爽？哈哈哈哈哈哈！”
小林昭看著螢幕，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你笑個屁！這也是你的黑曆史！”
大林昭秒回：“不不不，這是你的黑曆史。你這是純純的裝逼翻車。”
小林昭破防了。他把手機往桌鬥裏一塞，雙手捂住臉，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淡淡的檸檬皂香飄了過來。
小林昭放下手。
蘇小晚站在他的課桌旁。
她今天紮著高馬尾，陽光從窗戶打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的手裏，拿著一盒常溫的草莓牛奶。
蘇小晚沒有說話，隻是把那盒草莓牛奶輕輕放在了小林昭的桌角。就放在那張扣了6分的數學卷子旁邊。
小林昭抬起頭看著她。
蘇小晚的眼角微微彎起，嘴唇抿著，但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卻砸得清清楚楚：
“承讓了，第二名。”
說完，她轉過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小林昭看著桌上的草莓牛奶，又看了看蘇小晚挺直的背影。
他伸手拿過那盒牛奶，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草莓味的，涼的，甜的。
他看著試捲上的紅叉，回想著剛剛蘇小晚那個明媚的眼神，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揚了揚。
行吧，輸給她，好像也沒那麽難受。
手機在桌鬥裏又震了一下。
他抽出來一看，大林昭的訊息。
“笑完了。說正事——陳知行那邊論文初稿催得緊，JL引理的證明框架我今晚發你。另外，王浩那個虛擬形象終稿，我看了，能用。”
“寒假之前，把這兩件事都收掉。”
小林昭盯著螢幕，剛剛還在發酵的鬱悶被一腳踹開。
他咬著吸管，飛快地打了一行字回去。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