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重擬。”
當張誌遠從牙縫裏擠出這四個字時,他旁邊的李明,整個人向後一靠,陷進椅背,下頜繃了兩下,沒再開口。
他知道,張誌遠妥協了。
在掀桌子的威脅麵前,這位鵝廠的副總裁,選擇了最理智,也是最屈辱的決定。
而一旦鵝廠妥協,他熊廠,就再也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要麽一起跪著把錢掙了,要麽就站著等死。
“張總英明。”
小林昭臉上露出了一個符合他年齡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但這個笑容,在張誌遠和李明看來,有點瘮人。
坐在對麵的兩位法務總監,此刻已經完全淪為了背景板。
這小子,根本不跟你談法律條款,不跟你摳字眼。
“既然兩位都同意重擬合同,那我們就來聊聊具體細節。”
小林昭從書包裏拿出那個印著“深城三中”的筆,在麵前的白紙上,慢條斯理地寫下幾個關鍵詞。
他的動作不快,但筆尖每一次落下,都像鼓點一樣敲在張誌遠和李明的心上。
“第一,授權費用。”
小林昭抬起頭,看向兩人。
“非獨家商業授權,每家每年五千萬。一次性付清。”
“五千萬?!”
李明猛地坐直身體,“你怎麽不去搶?!”
五千萬,買一個演演算法一年的使用權,而且還不是獨家的!
這價格,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總,別激動。”小林昭笑了笑,“我幫您算筆賬。我這套演演算法,能把你們的算力成本降低到原來的十分之一。熊廠每年的伺服器和電費開銷,少說也有十個億吧?我幫您省下九個億,收您五千萬,很過分嗎?”
李明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不過分。
甚至可以說是血賺。
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這隻是省下的錢。”小林昭繼續說道,“我還沒算它能幫你們多賺的錢。推薦效率提升帶來的廣告收入增長,使用者時長增加帶來的商業價值提升……這些,我就不算在內了,算是我送給兩位的見麵禮。”
張誌遠端起茶杯,仰頭飲盡最後一口涼茶,杯底擱回桌麵時手腕極穩。
這五千萬,他們必須出。
“第二,聯合實驗室。”
小林昭在紙上寫下第二個詞。
“實驗室由我方全權主導,周培德教授擔任名譽主任,我擔任首席科學家。兩位可以派駐工程師團隊,但他們隻負責執行,沒有決策權。所有的研發成果,智慧財產權歸屬深大。”
“另外,實驗室每年需要兩千萬的運營經費,兩家公司一家一半。”
又是兩千萬。
加起來,第一年鵝廠和熊廠就要各自掏出六千萬。
用六千萬,養著一個實驗室,這個實驗室的研究成果還跟你沒關係,你隻有使用權。
兩位法務總監的筆尖懸在合同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第三,資料共享。”
小林昭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我知道,資料是兩位的命根子。我也不要你們最核心的交易資料和社交關係鏈。”
聽到這裏,張誌遠和李明稍微鬆了口氣。
如果連這個都要,那他們寧可魚死網破,也絕不可能答應。
“我隻要使用者的u0027行為資料u0027。”小林昭說道,“包括但不限於:使用者的搜尋記錄、點選記錄、瀏覽時長、評論、點讚、分享等。資料需要經過脫敏處理,每週更新一次。”
“這些資料,將作為我們實驗室發布行業報告的基礎。當然,報告發布前,會優先給兩位過目。”
話說到這裏,基本上就是把所有條件都擺在了明麵上。
周培德教授在一旁聽著,端起茶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掩飾住內心的波瀾。
這小子不僅要資金、要算力,甚至試圖在早期就定下未來整個行業的分發規則。
野心大得有些不切實際,但偏偏邏輯又嚴絲合縫。
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
張誌遠和李明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重新落在那張寫滿關鍵節點的白紙上。
作為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他們倒不至於被一個少年的宏圖大誌嚇得喘不過氣,但這份方案展現出的超前視野,確實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張誌遠揉了揉眉心,收起了之前那種麵對“神童”的客套與輕視。
“林昭,”張誌遠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語氣已經完全是平等的商業談判。
“你的方案很驚豔,但你要的控製權太多了。你要知道,哪怕是矽穀最頂尖的團隊,也不敢在天使輪提這種條件。你憑什麽覺得我們會答應?”
林昭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將手裏的白板筆蓋好,放回桌上。
“憑這項技術的迭代速度。張總,您買的不是現在的程式碼,而是未來三年的時間視窗。我的條件確實苛刻,但相比於錯失整個賽道,這點風險對您來說是劃算的。”
說完,他站起身,將幾頁核心草稿紙疊好,收進校服旁邊的書包裏。
“大框架我們今天已經碰過了。如果張總和李總覺得有推進的價值,可以麻煩貴司的法務先出一版TS投資意向書。我下週還要期中考試,時間比較緊,希望能在週末前看到最終版。”
他禮貌地衝三位大人點了點頭,拉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裏緊繃的氣氛才真正鬆弛下來。
張誌遠靠回椅背上,氣息卸了下來,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
“後生可畏啊。”他轉頭看向周培德,“老周,你這哪是收了個初中生弟子,你這是挖了個小怪物出來。這心智,這算計……說他隻有十二歲,我真不敢信。”
李明也苦笑了一聲,點了根煙:“條件是真苛刻,但他的技術閉環也確實無懈可擊。老張,怎麽說?這局跟不跟?”
張誌遠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向窗外,最終定格。
“跟。不僅要跟,還要抓緊。這小子是頭真正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