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沒人說話。
張誌遠和李明臉上的從容，在林昭說出“是你們下一個五年，能不能活下去的問題”這句話後，徹底消失了。
李明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頭。腦子裏嗡嗡作響。
資料孤島化、高質量商業搜尋請求被分食、廣告營收增速跌破個位數……
這些詞，每一個都精準地插進熊廠最脆弱的要害。這些問題，在熊廠內部的高層會議上，已經被反複討論過，但都被當成“遠慮”，不是“近憂”。
可現在，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用最公開的資料，把這個血淋淋的未來，直接拍在了他的臉上。
張誌遠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一直以為，鵝廠的護城河是社交，是流量。但林昭的PPT告訴他，流量的盡頭，是推薦。誰能更精準地把內容喂到使用者嘴邊，誰就能占有使用者更多的時間。
今日頭條的崛起，已經證明瞭這一點。
而林昭手裏這套“降維雜湊樹”，就是能把“喂”這個動作做到極致的終極武器。
他剛才還在想著用合同陷阱去拿捏這個少年，現在看來，簡直可笑。
周培德教授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熱茶。
他看著對麵兩個臉色鐵青的網際網路大佬，心裏別提多舒坦了。
他早就知道林昭這小子不簡單，但也沒想到，他能把場麵掌控到這個地步。
“林昭同學，你說的這些，我們內部也做過研判。”張誌遠最先開口，語氣刻意放緩。
他不能被一個孩子牽著鼻子走。
“趨勢確實是這樣，但商業的演變是複雜的，不是幾張圖表就能完全定義的。”他試圖把主動權拉回來。
“我們還是談談演演算法本身吧。你想要什麽條件，可以直接說。”
李明跟上了，用手背蹭了蹭額角的汗：“對，沒錯！林同學，我們熊廠非常有誠意。隻要你開價，什麽都好商量。”
他們兩個，不約而同地避開了“未來五年”這個話題，想把討論拉回到單純的技術買賣上。
小林昭心裏想道。
想把水攪渾？沒門。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是大林昭剛剛發來的新訊息。
“他們開始避重就輕了。別跟他們談錢，繼續談規矩。把他們的底牌扒下來，讓他們知道自己沒資格跟我談價錢。”
小林昭放下手機，看都沒看桌子中央那份厚厚的合同。
“張總，李總。”他的聲音依舊清脆，但語速慢了半拍，每個字咬得很實。
“我們今天談的，不是演演算法授權，而是u0027規則製定權u0027。”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未來所有基於u0027降維雜湊樹u0027思想衍生的推薦演演算法，其評測標準，必須由我們深大實驗室來定義和發布。我們說誰好，誰纔是真的好。”
張誌遠轉鋼筆的手停住了。指尖捏在筆帽上，骨節發白。
李明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第二，聯合實驗室成立後，鵝廠和熊廠，每年必須向實驗室提供不低於一千萬條、經過脫敏的核心使用者行為資料。資料維度和格式，由我們來定。”
張誌遠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評測標準還可以談，但資料——那是命根子。
李明的呼吸變粗了。他是搞演演算法架構出身，比張誌遠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麽：鵝廠和熊廠的使用者畫像，將被一個外部實驗室看得一清二楚。
“第三，”小林昭看著兩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說出了最後一條。
“基於這些資料，我們實驗室會定期發布行業趨勢報告。這份報告，我們會賣給所有想買的人。包括你們的競爭對手，比如頭條，比如拚夕夕。”
會議室裏，連翻紙的聲音都沒有了。
兩位法務總監張著嘴，對視一眼，同時低下了頭。
周培德教授捏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林昭！”李明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不要太過分！你這是在搶劫！”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形，“你真以為我們離了你這套演演算法就活不下去了嗎？熊廠有國內最頂尖的團隊，我們自己也能研發！”
“那你們就去研發吧。”小林昭靠在椅背上，攤了攤手。
“李總，從立項到出成果，需要多久？一年？兩年？等你們研發出來，頭條的使用者時長可能已經突破九十分鍾了。到時候，你們拿什麽跟人家打？”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沒開口的張誌遠。
“張總，你覺得呢？”
張誌遠沒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著林昭。大腦在飛速運轉。
答應？
答應了，鵝廠將徹底失去主動權。
不答應？
林昭說得對。熊廠不敢賭，他張誌遠更不敢賭。如果熊廠或者頭條，任何一家拿到了這套演演算法，對鵝廠來說，都將是滅頂之災。
他根本沒得選。
張誌遠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目光裏那股居高臨下的銳氣，已經散了。
他看著林昭，嗓音壓得很低。
“合同，重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