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深城老城區。
林建國握著手機,轉頭看了一眼兒子緊閉的房門。
“企鵝集團?副總裁?”
林建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哪怕他隻是個普通職工,也知道這幾個字的分量。
“對,林先生。”張誌遠的聲音沉穩,每個字都像是精心校準過,聽不出情緒,卻自帶分量,“冒昧打擾。今天下午,令郎在深大展示了一個很有趣的演演算法模型。我們鵝廠非常看好他的潛力。”
深南大道上,黑色的邁巴赫平穩行駛。
張誌遠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劃開平板。助理發來的背調郵件十五分鍾前就到了,標題欄裏寫著【林昭·個人背景調查·初稿】。
他點進去,掃了一眼第一頁。
姓名、年齡、學校、家庭住址。
普通。
老城區,工薪家庭。
足夠了。
他把平板倒扣在腿上,端起紅酒,對著手機繼續說話。對付一個普通家庭,他有太多成熟的套路。
先用名頭震懾,再用利益砸暈。
“林先生,培養一個天纔不容易。我們鵝廠有一項‘繁星計劃’,專門扶持頂尖的青少年人才。隻要您同意讓林昭同學把那個演演算法的獨家使用權轉讓給鵝廠,我們可以立刻提供二十萬的現金獎學金。”
他停頓了一下,丟擲第二個籌碼。
“另外,我個人可以向您保證,隻要林昭同學保持成績,他未來保送深大,甚至出國深造的名額,鵝廠全包了。”
二十萬現金,名牌大學保送。
張誌遠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工薪家庭的父親能拒絕這樣的條件。他甚至已經預備好了應付對方激動語氣的說辭。
電話裏沉默了幾秒。
“那個……”林建國撓了撓頭,“張總啊,你說的這個事,我可能做不了主。”
張誌遠笑了。
他以為對方是想坐地起價。
“林先生,如果是覺得買斷費不夠,我們可以再加。”他晃了晃酒杯,報出一個他認為足以碾壓任何猶豫的數字,“鵝廠願意出兩百萬,一次性買斷那個演演算法的所有權益。這筆錢,足夠你們在深城換一套很好的房子了。”
兩百萬。
張誌遠丟擲了底牌。他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拿起平板,準備在結束通話電話後讓助理草擬合同。
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回平板上。
助理在郵件正文裏用黃色高亮標出了幾行字,加粗,字號調大了兩號。
像是怕他沒看見。
第一行。
【林昭,12歲。本月剛結束中科院數學與係統科學研究院特訓,結業成績第三。獲國家級交叉學科研究計劃推薦函。】
張誌遠端著酒杯的動作,停住了。
中科院數學所?國家級推薦?
這是需要鵝廠去運作保送深大的人?
視線急速下移。
【央視《朝聞天下》專題報道物件。教育部基礎教育司副主任於報道次日單獨接見。】
張誌遠感覺喉嚨有些發幹。他剛才說要給人家提供資源傾斜?人家背後站著的是教育部和中科院。
電話裏,林建國歎了口氣:“兩百萬確實挺多。但張總,這小子自己註冊了個什麽文化傳媒公司,他賬上的錢,可能不比你說的少啊。我真管不了他。”
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猛地劃向平板的下一頁。
【商業及資產情況:】
【筆名‘冷少’,閱文集團白金級待遇作家,《詭秘之主》原作者。實體書首印15萬冊,影視版權預付款八萬(S 級合同),預估年度版稅收入超三百萬。】
【B站爆款神曲《孤勇者》、全網熱門歌曲《奔赴》全版權所有者。曾當場拒絕新浪潮傳媒兩百萬獨家買斷邀約。】
【名下全資持有時光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邁巴赫的後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紅酒杯在張誌遠手裏微微傾斜,酒液滑向杯沿,差一線就要灑在西裝上。
他沒注意到。
兩百萬買斷?二十萬獎學金?
他引以為傲的談判技巧、大廠高管的威壓,在這份報告麵前,顯得像個笑話。
這根本不是什麽需要被大公司施捨的初中生。
這是一個已經完成了原始資本積累、擁有國家級背書的……怪物。
他竟然妄想用兩百萬,去買斷一個懂高維資料建模、懂博弈論、且完全實現財務自由的天才的命脈?
“張總?”林建國在電話那頭餵了兩聲,“你還在聽嗎?”
張誌遠張了張嘴,嗓子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吱呀——”
林家客廳裏,臥室的門開了。
小林昭穿著寬鬆的居家服,趿拉著拖鞋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杯剛衝好的熱牛奶。
“爸,誰的電話?”
林建國捂住話筒:“企鵝集團的,叫張誌遠,說是要給你獎學金,還要花兩百萬買你的什麽演演算法。”
小林昭喝牛奶的動作停住了。
張誌遠是想繞過深大,直接從家長這裏施壓。
他伸出手。
“手機給我吧。”
林建國把手機遞過去,轉身去廚房看燉著的排骨湯了。
小林昭握住手機,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深城老城區昏暗的街燈,遠處是企鵝集團總部大廈璀璨的霓虹。
他把手機放到耳邊。
“張總。”
少年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
但邁巴赫裏的張誌遠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卻下意識地坐直了。
“我下午在周教授辦公室說過了。”
小林昭看著遠處的企鵝大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演演算法的事,下週三深大談。”
“鵝廠、熊廠,一起。”
他沒有提背調,沒有提自己的資產,沒有質問。
隻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
電話那頭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小林昭頓了頓。
“還有事嗎?”
張誌遠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辯解、示好、重新報價。但這些念頭在舌尖滾了一圈,全嚥了回去。
“……沒有了。”
“好。”
嘟——
電話結束通話。
張誌遠聽著手機裏的忙音,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很久沒有動彈。
前排的司機小心翼翼地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張總,回公司還是……”
“調頭。”張誌遠睜開眼,聲音沙啞,“去深大。”
“現在?”
“現在。”
邁巴赫在路口緩緩掉頭,朝著深城大學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張誌遠把平板翻過來,盯著背麵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幫我約一下熊廠的李明李總。明天晚上,深大科技樓。告訴他,不來,熊廠以後在推薦演演算法這塊,連鵝廠的尾燈都看不到。”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窗外倒退的街燈。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鵝廠必須把這個少年綁在自己的戰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