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深城。
林昭穿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動作精準而利索，每一道褶皺都被撫平。
秦詩妍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扣上袖釦，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總是讓她著迷。
“醒了。”林昭把熱好的牛奶推過去。
“冰箱裏隻有吐司和雞蛋，湊合吃。”
秦詩妍看著他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微微挑眉。
這裏明明是她的公寓，可林昭對廚具擺放的位置、甚至對冰箱裏那點可憐的庫存，都熟悉得像是在自己的私人領地。
她沒有接牛奶。
反而雙手撐在大理石台麵上，身體前傾，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林先生對我家廚具的熟悉程度，讓我產生了一種這裏其實是你房產的錯覺。”
秦詩妍的手指沿著台麵邊緣輕輕滑動，最後停在他西裝袖釦的位置。
“甚至連我哪隻杯子用來喝牛奶，你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昭垂眸看了看她停在自己腕間的手，隨後抬起手，指腹漫不經心地撫過她散落在肩頭的發絲。
“如果你昨晚沒有因為找不到開瓶器而亂發脾氣，我想我也不至於把這裏的每一寸空間都摸透。”
他平靜地陳述著一個曖昧的事實，眼中浮起一絲笑意。
秦詩妍輕笑一聲，順勢環住他的脖子，拉近了最後一點距離。
“林昭。”她問得很直接，“我們現在，算什麽關係？”
林昭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向自己，那件西裝外套貼合著她單薄的睡袍。
他低頭，目光掠過她領口露出的鎖骨。
“你覺得呢？”他低聲說，“昨天晚上，是誰說要翻的？”
秦詩妍笑了。
她仰起頭，在他的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蓋章了。”
她鬆開他，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以後，星辰互娛是你的，你，是我的。”
林昭看著她眼底的野心和坦蕩，嘴角上揚。他拿過她手裏的半杯牛奶，一飲而盡。
“那就提前通知你一聲，老闆娘。”他放下杯子。
“下週一的董事會，我要把張星辰留在公司的最後幾個舊部全部清空。你準備好接手他們的業務線。”
秦詩妍眼神微閃，沒有絲毫猶豫：“好。”
……
2016年。深大實驗室。
週二晚上八點，距離明天的人工智慧閉門研討會還有不到十四個小時。
小林昭坐在電腦前，看著孫奇發過來的一份PPT，眉頭越皺越緊。
“師兄。”他轉過頭，看向旁邊正在狂敲程式碼的孫奇，“這就是你準備明天讓我上台講的東西？”
“對啊！”孫奇頂著兩個黑眼圈，興奮地湊過來，“你看第三頁，我把我們改進的K-means聚類演演算法底層邏輯全寫上去了。還有第五頁，那個三維的高維空間對映公式，我用LaTeX排版了整整兩個小時，絕對嚴謹！”
小林昭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希臘字母、積分符號和複雜的決策樹模型，感覺腦仁在跳。
“師兄，明天台下坐著的，是熊廠和鵝廠的技術副總裁，對吧？”
“對！都是國內網際網路最頂尖的大佬！”孫奇更激動了。
“他們手裏管著幾百億的盤子，每天看的是日活、留存率、轉化率。”小林昭指著螢幕上的公式，“你覺得他們有耐心看你在這兒推導微積分嗎？”
孫奇愣住了：“可是……周老師說，要體現我們實驗室的學術深度啊。”
“學術深度不能變現，對資本來說就是廢紙。”小林昭毫不留情地關掉PPT。
他掏出手機，對著螢幕拍了張照，通過時光信使發給了大林昭。
“哥，孫奇弄的PPT。我覺得不行。”
兩分鍾後，大林昭的回複彈了出來。
“把‘覺得’去掉。這PPT拿上去講，三分鍾內，鵝廠的高管就會低頭玩手機，熊廠的高管會開始打哈欠。”
小林昭歎了口氣：“我就知道。那該怎麽改？”
“他們是商人，商人隻看兩件事：怎麽省錢，怎麽賺錢。”大林昭的回複很快，帶著一種久經商場的冷酷。
“把所有公式刪掉。不要講‘我們是怎麽算的’，告訴他們‘我們算出來的結果能幹什麽’。”
緊接著，一個名為《資料重構商業.pptx》的檔案傳了過來。
大小隻有2MB。
小林昭點開檔案。
第一頁，純黑底色，白字。沒有深大的校徽，沒有實驗室的名字。
隻有一行巨大的宋體字——別讓使用者搜，讓資料喂。
2016年，國內網際網路的絕對霸主還是搜尋引擎和社交軟體。
使用者想要什麽，就去搜尋框裏打字，這叫“人找資訊”。但大林昭給的這十個字，直接掀翻了現有的邏輯。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標簽化使用者畫像】。
第三頁：【千人千麵的精準資訊流推薦雛形】。
第四頁：【從“人找貨”到“貨找人”的轉化率躍升】。
整份PPT隻有八頁。沒有一個複雜的數學公式，全是漏鬥模型、柱狀圖和極其直白的商業結論。
小林昭盯著螢幕，心髒在胸腔裏重重地跳動。
他看懂了。
“背下來。”大林昭發來最後一條訊息，“明天，用這套邏輯，去給那些大佬洗腦。”
……
週三下午。深大科技樓，頂層多功能會議室。
閉門研討會。
長桌兩側坐著十幾個人。除了深大計算機係的幾位教授，剩下的全是一身高定西裝、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
左側首位的，是鵝廠技術副總裁張誌遠。
右側首位的，是熊廠首席演演算法架構師李明。
會議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前麵三位博士生的匯報講的都是傳統的自然語言處理和影象識別優化。
張誌遠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鋼筆，眼神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周教授。”他打斷了台上正結結巴巴解釋SVM模型的博士生，“你們的演演算法確實比現有的開源庫快了4%，但這在工程落地上的意義並不大。我們要考慮伺服器成本和遷移成本。”
博士生滿臉通紅，灰溜溜地下了台。
會議室裏的氣氛有些沉悶。
周培德教授喝了口茶，臉色不變。他敲了敲桌子。
“下一個專案。高價值使用者聚類模型與商業預測。”他看向角落，“林昭，你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穿著三中藍白相間秋季校服的小林昭，背著書包，單手拿著一個U盤，走了進來。
張誌遠轉鋼筆的動作停住了。
李明皺起眉頭，看向周培德：“周老，這是……你們係哪個老師家屬的孩子？”
“他是這個專案的核心邏輯提出者，也是主導人。”周培德語氣平淡。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十幾個網際網路巨頭的高管齊刷刷地盯著這個連變聲期都沒過的初中生。
眼神裏有荒謬，有質疑，也有不悅。
小林昭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走到講台前，拔下上一位博士生的U盤，插上自己的，熟練地開啟檔案，全屏播放。
純黑的背景上，十個白字刺入所有人的眼球——
別讓使用者搜，讓資料喂。
“各位總裁好，我叫林昭。”小林昭拿起鐳射筆，聲音清脆，沒有一絲怯場。
“剛才幾位師兄講的，都是如何優化‘搜尋’和‘匹配’。但我認為，在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搜尋的效率已經摸到天花板了。”
他按下翻頁鍵。
螢幕上出現一張複雜的散點圖——正是他在實驗室找出的那個“藍色簇”。
“這是我們清洗了某電商平台三十萬條原始資料後，得出的聚類結果。傳統的商業邏輯是把使用者按年齡、地域劃分。比如，給25歲女性推化妝品。這叫大水漫灌，轉化率不到2%。”
“但我們用高維空間對映，給每一個使用者打上了一百二十個隱形標簽：瀏覽時長、停留頁麵、深夜活躍度……”小林昭用鐳射筆圈出那個藍色簇，“我們發現了一批標簽為‘深夜活躍、高客單價、複購率極高’的使用者。他們不在一線城市，也不年輕。他們是散落在二三線城市的‘釣魚佬’和‘二次元’。”
李明坐直了身體。
他是搞演演算法架構的，立刻聽出了這套邏輯背後的恐怖之處。
“你的意思是，不依靠使用者的主動搜尋，而是通過這些標簽去預判他們的需求？”他開口了，語氣不再有輕視。
“對。”小林昭看著他，“不需要他們去搜‘魚竿’。隻要他們開啟APP，首頁第一條，就是他們最想要的限量版魚竿。這叫‘千人千麵’。”
話音落下。
會議室裏針落可聞。
張誌遠放下了手裏的鋼筆。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死死盯著台上的林昭。
“理論很漂亮。”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但算力成本呢？給幾千萬使用者每人打上一百二十個標簽，實時計算推薦流，現有的伺服器架構根本撐不住。你這是紙上談兵。”
大佬發難了。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小林昭身上。孫奇在角落裏緊張得捏緊了水杯。
小林昭笑了。
他按下翻頁鍵，螢幕上出現了一套全新的、被大林昭簡化過的分散式架構草圖。
“張總。”小林昭直視著這位鵝廠的實權副總裁。
“如果我告訴您，這套模型不需要實時全域性計算——我們設計了一種‘降維雜湊樹’演演算法，可以把算力成本壓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呢？”
張誌遠瞳孔猛地收縮。
“你有底層程式碼？”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
“有。”
小林昭關掉PPT，拔下U盤，在手裏輕輕拋了一下。
“但不在今天的匯報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