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深城。
週一午休，小林昭剛啃完一個漢堡，手機就震了。
王浩的電話。
“昭哥！昭哥你看後台了沒！”聲音壓得很低，但藏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就咱們上次搞的那個同人圖征集。”
“說重點。”
“賣了五萬塊。”
小林昭捏著漢堡紙的手一頓，隨手將紙團扔進垃圾桶。“什麽賣了五萬塊？”
“周邊啊！”王浩的聲音終於沒憋住，拔高了半度，“你忘了？上上週你不是讓我把粉絲群裏的同人圖整理一下嗎？我挑了幾張畫得最好的，問她們願不願意做成實物，她們都說願意。我就聯係了淘寶一個做定製的小廠，打了一批樣——T恤和手機殼。”
小林昭的動作停住了。
“你什麽時候弄的？”
“就上週。上架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一聲，你說‘知道了’，我以為你記得。”
小林昭點開QQ。
王浩的對話方塊裏，上週四確實有一條訊息：“昭哥，周邊上架了，你看看。”
他當時在啃《統計學習方法》第三章，回了個“嗯”就忘了。
現在，一張後台截圖彈了出來。
兩款產品：印著“冷少”簽名的黑色T恤，《詭秘之主》主角“克萊恩”形象的手機殼。
上架三天，銷量雙雙破千。
銷售額，五萬出頭。
小林昭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
一件成本不到二十塊的T恤，貼個logo賣五十。一個幾塊錢的手機殼，印個圖賣三十。
三天，五萬塊。
手機又震了，王浩的語音訊息連續彈出。
“昭哥，我研究了後台資料，買我們東西的百分之七十都是女粉。”
“然後我在評論區蹲了兩天，發現她們除了誇東西好，問得最多的一個問題是。”
“冷少什麽時候開線下見麵會？”
小林昭頭皮一麻。
去年除夕夜，他對著廉價麥克風吼《孤勇者》副歌，高音破到蘇小晚問他“嗓子是不是被門夾了”。那個音訊檔案，至今還躺在蘇小晚的QQ聊天記錄裏。
線下見麵會？讓粉絲現場聽他破音嗎？
“不行，絕對不行。”他打字。
“我知道！”王浩的語音緊跟著彈出來，“我也不想讓你露臉。你想想，你現在的人設是什麽？神秘、高冷、天才。一旦露臉，不管長啥樣，神秘感就沒了。到時候她們發現冷少是個穿校服的中二病。”
“你才中二病。”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王浩的聲音認真起來，“所以我昨晚想了一宿。”
他停頓了一下。
語音條的長度還在增加，但王浩沒有一口氣說完。小林昭能想象出那個畫麵，胖子坐在他那台老舊的台式機前，螢幕的光映在圓臉上，手指懸在滑鼠上方，斟酌著該怎麽開口。
“有沒有一種辦法，既能讓粉絲‘見’到冷少，又不用你真的露麵。”
小林昭沒催他。
“你還記得咱們那個MV共創群嗎？就是蘇小晚大佬畫線稿、趙奕做動態分鏡的那個群。群裏那些畫手，每個人畫的冷少都不一樣。有的畫成高冷男神，有的畫成憂鬱少年，還有的畫成戴麵具的神秘人。”
“我記得。”
“但她們都喜歡。”
王浩的聲音忽然慢了下來，像是在組織一句他準備了很久的話。
“所以我在想，我們能不能，統一出一個官方的‘冷少’形象？就一個二次元的、符合人設的帥哥。以後發歌、發動態、跟粉絲互動，都用這個形象出麵。”
小林昭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複。
“我還問了群裏幾個老粉。”王浩補充道，“我問她們，如果冷少出一個虛擬形象，你們會買單嗎？她們說，隻要形象好看，出什麽買什麽。有個畫手甚至說，她可以免費幫我們畫人設圖，隻要讓她參與。”
“你連這個都調研了？”
“那當然。我可是運營總監。”
最後那四個字，王浩說得很輕，但很穩。不是炫耀，是陳述事實。
小林昭看著對話方塊裏王浩的頭像——一隻胖乎乎的卡通狗。
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在食堂吹牛“我兄弟比你們想的還牛”結果害他被金杭勒索的胖子，那個在論壇發匿名帖“趙奕是不是在追蘇小晚”被蘇小晚查到IP的胖子，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開啟時光信使，把王浩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大林昭。
他本以為大林昭會覺得這是小孩異想天開。
回複在二十秒後彈出。
“讓他做。”
隻有三個字。
小林昭愣住了。“哥，你覺得這事靠譜？”
“靠譜不靠譜，做了才知道。”大林昭的回複很快。
“但有一點你說對了，你這個胖子兄弟，比你自己更懂冷少該怎麽運營。”
停頓片刻，又來一條。
“以後公司涉及粉絲運營和商業變現的事，讓他先提方案。你的任務，是搞定內容。還有蘇小晚。”
小林昭盯著螢幕。
大林昭沒有說“他是天才”。
大林昭說的是“讓他做”。
這三個字的分量，比任何誇獎都重。
他切回QQ，給王浩發了一條訊息。
“你的想法，我同意了。形象設計、粉絲調研、工廠對接，你來負責。需要多少錢，從公司賬上走。”
王浩幾乎是秒回。
一個熱淚盈眶的擁抱表情。
“昭哥！你就是我的伯樂！”
緊接著第二條。
“不過昭哥，那個……公司賬上到底有多少錢？我怕花超了。”
小林昭笑了一下。
還是那個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