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傳媒。
進度條跳到99%，卡住了。
技術總監眉頭一皺，敲擊鍵盤重新整理頁麵。
進度條紋絲不動。
“陳總，最後一個檔案校驗不過，它在反複請求加密金鑰。”
話音未落，進度條瞬間跳到100%。
沒有出現“下載完成”的提示音。
螢幕突然變成一片死寂的黑色。
緊接著，正中央彈出一個白色的對話方塊，字型是冷冰冰的等寬字元。
隻有四個字。
【容器醒了。】
技術總監的身體猛地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他猛地拔掉網線。
沒用。
螢幕上的字紋絲不動。
那不是網頁彈窗，是一個已經在本機執行的程式。
“陳總！不是資料——是蠕蟲病毒！它順著我們的接收通道反向注入了主伺服器！”
陳銳手裏的香檳杯滑落，砸在地毯上，酒液無聲地洇進羊毛纖維裏。
“物理斷網！馬上切斷電源！”陳銳嘶吼道。
“來不及了！”技術總監的聲音在發抖，“它在打包。陰陽合同、境外賬戶流水、稅務底稿……全在打包！”
陳銳撲到電腦前。
“發給誰？！”
技術總監看著螢幕上跳出的目標IP地址，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音。
“深城市經偵大隊。”
他的聲音極其幹澀。
“還有……星辰互娛的法務部。抄送。”
螢幕上，檔案傳輸的進度條重新開始走動。
1%，5%，10%……
但這一次，資料的流向是反向的。
每一個百分比，都是新浪潮傳媒的核心機密，被一寸一寸地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陳銳跌坐在椅子上。
落地窗外，深城的霓虹燈依舊閃爍。
辦公室裏的香檳沿著桌沿滴落，一滴，又一滴。
邁巴赫車內。
張總盯著螢幕上突然斷開的連線，眉頭緊鎖。
他又敲了一遍重新連線的指令，螢幕毫無反應。
像是那個後門從未存在過。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林昭。
張總點開郵件。
正文隻有一行字，沒有稱呼，沒有落款。
“你留的後門，我幫你封了。經偵的同誌明天會聯係你。祝好。”
張總死死盯著那行字。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
張總猛地抓起手機，回撥陳銳的號碼。忙音。再撥，還是忙音。
他翻出陳銳辦公室的座機號，再撥，還是無人接聽。
他的手慢慢鬆開，手機滑落，螢幕朝上落在腳墊上，那行字還亮著。
他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車庫的聲控燈在他頭頂熄滅。
黑暗籠罩了整輛車。
……
星辰互娛辦公室。
林昭合上膝上型電腦。
秦詩妍坐在對麵，手裏那份高管重組名單始終沒有翻過頁。
她看著林昭，沉默了很久。
“陳銳這次跑不掉了。陰陽合同加境外流水，足夠他在裏麵待上十年。”
“張星辰也一樣。”林昭說，“職務侵占，竊取商業機密。數罪並罰，不會比陳銳短。”
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號碼是虛擬運營商，沒有歸屬地。
“林昭，你夠狠。你會後悔的。”
林昭看了一眼，按下刪除鍵。
……
2016年，週日。
深城大學科技樓，三樓會議室。
林昭坐在長條桌的一端。
對麵是三位麵試官，中間是頭發花白的周培德教授。
他穿著一件洗舊的灰色夾克，鏡片後的目光安靜而專注。
桌上放著林昭的麵試材料——那張寫滿微分方程的物理答題卡影印件，以及中科院集訓營的結業評語。
“林昭。”
周培德翻完最後一頁材料，把它放到一邊。
“你的群論基礎很紮實，物理建模能力也遠超同齡人。集訓營方老師給你的評語是‘學習速度極快，善於用笨辦法解決難問題’。”
他摘下眼鏡，用鏡腿輕輕敲著桌麵。
“但我今天不想問你這些。”
周培德從桌上的筆記本裏抽出一張紙，推到林昭麵前。
紙上畫著一個不規則的閉合曲線，旁邊標注了幾個稀疏的資料點。
“這是一組高維資料降維後的二維投影。原始資料有清晰的聚類特征，但降維之後，這些聚類全部混疊在一起了。”
周培德看著林昭。
“你覺得，問題可能出在哪裏？”
會議室裏很安靜。
另外兩位麵試官對視了一眼。
這不是一道有標準答案的題目——它考察的是對“降維”這一概唸的本質理解。
高維資料向低維投影，必然伴隨資訊損失。但什麽樣的損失是“可接受的”，什麽樣的降維方式能“最大化保留結構”，這纔是周培德真正想問的。
林昭看著那個不規則的閉合曲線，看了很久。
他沒有試圖用自己有限的知識去硬套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也沒有搬出集訓營學到的那些術語來虛張聲勢。
他抬起頭，直視周培德的眼睛。
“我不知道具體的演演算法。”
周培德的眉毛微微一動。
“但我可以學。”
林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集訓營十二天，我從看不懂群論到獨立完成伽羅瓦群的程式碼實現。隻要您把地圖給我，我能比任何人都快地走到終點。”
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
周培德看著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
那雙眼睛裏沒有同齡人麵對權威時的畏懼，也沒有天才常見的那種急於證明自己的焦躁。
隻有一種麵對未知時近乎貪婪的渴望。
不是“我已經知道了”，而是“我馬上就能知道”。
周培德拿起筆，在林昭的麵試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下週六上午八點，來我的實驗室。”
他把麵試表推回來。
“我給你地圖。”
林昭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身走出會議室。
走廊裏陽光很好。
他掏出手機，給大林昭發了一條訊息。
“麵試過了。”
……
深夜。
大林昭坐在空蕩的辦公室裏，沒有開燈。
落地窗外，深城的夜色鋪成一片發光的棋盤。
他點開時光信使。
小林昭的訊息躺在對話方塊裏，傳送時間是今天下午。
“哥，高維資料建模到底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