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五十分。
林昭交捲走出階梯教室。
教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趙子軒停下轉動的斑馬筆，往後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四十分鍾交理綜卷？連題目都讀不完。”
同桌搖了搖頭：“估計是被最後一道物理大題卡崩潰了。網文寫多了，真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爽文男主。”
蘇小晚轉著手裏的自動鉛筆，目光落在講台上。
老李站在那裏，手裏緊緊捏著林昭的答題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收卷，也沒有出聲維持考場秩序，隻是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視線幾乎要燒穿那張薄薄的紙。
十一點十分，鈴聲響起。
教室內響起一片拉動椅子的刺耳聲，老李卻突然抬手按住了講台，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卷子先放桌角，都別動。我想請大家看樣東西。”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收卷，而是親自動手，將林昭的答題卡平整地鋪在投影儀下。
“今天最後一道壓軸題，是我從物理奧賽廢棄題庫裏挑出來的。”
老李轉過頭，目光複雜地掃過前排。
“趙子軒，你的答案是 mgRsin?θ/B2L2 嗎？”
趙子軒站起身，雖然有些疑惑老李的嚴肅，但依然自信地回答：“是，這是基於安培力與重力分量平衡得出的最終穩定速度。”
老李沉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直接批評，隻是把投影儀的焦距調清晰。
“在高中物理的邏輯裏，你做得很好。但你們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我故意刪掉的微小前提——‘導軌足夠長’。”
教室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有這個前提，金屬杆在有限位移內根本無法達到勻速。這是一個典型的變加速運動過程。”
老李指著螢幕上林昭的字跡，語氣中竟帶了一絲平時罕見的狂熱。
“你們在套用現成的平衡公式，而他在重新構建物理模型。”
大螢幕上，沒有常規的受力分析草圖，取而代之的是幾行極其簡練、卻透著數學美感的推導。
“他看出了條件的缺失，所以他沒有給出一個錯誤的‘確定解’。”
“他用了一階非齊次線性微分方程，直接推匯出了速度隨時間變化的動態函式。”
老李的手指劃過螢幕上的積分符號：“最後，他甚至通過求導指出了這是一個超越方程，在初等數學範疇內無確切解析解。”
老李看向趙子軒，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子軒，公式是死的東西。如果你隻學會了套用，那這道題對你來說，確實隻是一張寫滿錯誤邏輯的廢紙。”
趙子軒呆立在原處，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些他隻在大學預修課本上見過的符號，臉色由白轉紅，嘴唇囁嚅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江誠坐在後排，看著那行雲流水般的微積分推導，喃喃自語：“這……這真的是我們能寫出來的邏輯嗎？”
蘇小晚單手托腮，看著投影螢幕上那工整到近乎冷淡的字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
2026年，深城。
辦公室牆上的掛鍾秒針走向十二。
五分鍾倒計時結束。
秦詩妍看著門的方向，心跳有些快。
敲門聲準時響起。
王董、李董、陳董推門走進來。
“林總。”王董嚥了口唾沫，目光落在林昭麵前的協議上，“那百分之十的溢價，真的能馬上結清？”
林昭把膝上型電腦螢幕轉過來。
上麵是瑞銀的企業賬戶轉賬界麵。
“簽字，打款。”
林昭把三份列印好的股權轉讓協議推過去。
三個人對視一眼，拿起筆，名字一揮而就。
刷刷刷。
三份協議簽完。
林昭敲擊回車鍵。
“叮。”
三個人的手機同時震動。
他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
林昭收起協議，站起身，扣上西裝釦子。
“走吧，秦總。去送張總一程。”
會議室裏，張總還在喝茶。
門被推開。
林昭走進來，身後跟著那三個剛剛套現離場的小股東。
張總看到這一幕，手裏的茶杯頓在了半空。
“老王，你們什麽意思？”張總聲音發沉。
王董避開他的視線，低頭看腳尖。
林昭把三份協議扔在桌上。
“張總，加上這些股份，我現在手裏有星辰互娛百分之五十一的絕對控股權。”
張總猛地站起來，打翻了手邊的茶杯。
茶水順著桌麵滴落在地毯上。
“你出多少錢買的？他們瘋了嗎？”
“溢價百分之十，現金。”
林昭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現在，我以最大股東的身份，提議罷免張某星辰互娛CEO職務。決議通過。”
張總跌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林昭！你以為拿到公司就贏了？公司的核心渠道、客戶資源全在我手裏！你拿個空殼子有什麽用！”
“那就是我的事了。”
林昭拿出手機，撥通內線。
“保安部，來頂層會議室。”
兩分鍾後，四名保安走進來。
“請張先生出去。”
林昭看著張總。
“半小時內，收拾好你的私人物品。半小時後如果不走，按非法侵入他人辦公區域報警。”
張總死死盯著林昭，咬緊牙關。
“好，好得很。林昭，咱們走著瞧。”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大步走出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關上。
秦詩妍轉頭看向林昭：“就這麽……趕走了？他手裏的資源確實是個麻煩。”
“留著過年嗎？”
林昭翻開桌上的檔案。
“通知各部門主管，十分鍾後開會。所有張總的嫡係，願意留的降半級重新考覈，不願意留的，發N 1走人。今天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一個幹淨的星辰互娛。”
秦詩妍點頭：“我馬上去辦。”
......
2016年，深城三中。
下課鈴響。
林昭正準備離開階梯教室，老李叫住了他。
“林昭，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辦公室裏沒有其他老師。
老李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信封，遞給林昭。
“這是什麽？”林昭問。
“中科院數學所寄來的。”
老李的表情有些複雜。
“直接寄到了校長辦公室，校長讓我轉交給你。說是保密級別的邀請。”
林昭接過信封，摸了摸，裏麵有一張硬卡片。
林昭拿著信封，走出辦公室。
走廊盡頭，蘇小晚靠在欄杆上等他。
“被老李訓了？”她問。
“沒。”
林昭把信封揣進口袋。
“他誇我字寫得好看。”
蘇小晚白了他一眼，遞過那盒草莓牛奶。
“給，獎勵你的。”
林昭接過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走吧，去圖書館。”
......
地下車庫。
張總坐在車裏，臉色陰沉。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陳總嗎？我是老張。”
電話那頭，新浪潮傳媒的CEO陳銳笑了一聲。
“喲，張總，聽說你被自己養的狗咬了？直接被掃地出門了？”
張總握緊方向盤：“陳銳，你別看笑話。林昭手裏有錢，他拿下了星辰互娛，下一步就是衝著你去的。你那個國風專案，他絕對會下死手。”
“你想怎麽樣？”
“合作。”
張總眼神狠厲。
“我手裏有星辰互娛底層資料庫的後門許可權。我們聯手，搞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