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日，上午九點。
深城三中，階梯教室。
空調冷風開得很大，三十個座位坐滿，空氣裏卻有種冰冷的緊繃感。
能坐在這裏的，都是深城初中金字塔尖上的那撮人。
林昭推門進去。
教室裏細碎的交談聲停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來，帶著審視、好奇，和一種頂尖圈子特有的排外。
“他就是林昭？”
前排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手裏的轉筆停了。
他推了推眼鏡，低聲對同桌說：
“履曆挺花哨，又是網文又是上央視的，但拿獎沒幾項。可這是理科創新班，玩的是硬邏輯，不是講故事。”
同桌校服上的深中校徽很亮，他點頭，聲音更冷：
“網文敘事上的天花亂墜，在實驗室裏換不來一個小數點。占了名額，跟不上進度，就是浪費資源。”
斜後方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翻著一本全英文數學期刊，頭也不抬地插話：
“那可未必，能把邏輯玩成那樣的，大腦建模能力絕對是怪物。我倒是挺期待的。”
“怪物？”
一直沉默的江誠轉過身，看向那個女生，眼睛裏有光：“這個詞用得好！我是他老讀者，他的書……那種嚴絲合縫的邏輯，就是怪物級別的！”
林昭沒理會議論。
目光掃過教室，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蘇小晚已經坐在那裏，旁邊的座位空著。
桌上有一盒草莓牛奶。
他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蘇小晚頭也沒抬，翻著一本物理必修二。
她壓低聲音：“剛才說話那個，趙子軒，深中初中部的萬年第一。他在群裏說，你排第一是中科院給了‘感情分’，不服氣，想在摸底測驗裏把你按下去。”
“哦。”
林昭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度剛好。”
他看向窗外，陽光正好。
“至於不服氣的……不服來戰！。”
九點十分，班主任老李夾著一遝試捲走上講台。
老李是市教研室的物理特級教師，頭發花白，眼神銳利。
“廢話不多說，摸底測試，理綜卷，兩小時。”
試卷傳下來。
林昭掃了一眼。
五道選擇，三道填空，兩道大題。
全是物理。
教室裏響起一片吸涼氣的聲音。
“搞什麽？第一題就是複合場？”趙子軒眉頭擰成了疙瘩。
林昭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壓軸大題。
題目：一個質量為m的金屬杆，在傾角為θ的光滑導軌上由靜止下滑，導軌處於磁感應強度為B的勻強磁場中，底部連線電阻R。求金屬杆下滑距離s時的速度v。
林昭盯著題，看了十秒。
老李在過道裏巡視，特意在林昭身邊停下。
他想看看，被周培德教授評為“極具天賦”的少年，能寫出什麽。
林昭動筆了。
他沒畫圖，沒列公式。
他在答題卡上寫下一行字：
此題條件不足，無確切解。
老李眉頭一皺。
林昭筆尖不停：
“題幹未說明導軌長度及磁場邊界。若視為無限長，金屬杆將經曆變加速運動。安培力Fu003dB2L2v/R，由牛頓第二定律：mg*sinθ - B2L2v/R u003d m(dv/dt)。”
“這是一階非齊次線性微分方程。”
“分離變數並積分：∫dv / (mg*sinθ - B2L2v/R) u003d ∫(1/m)dt。”
老李湊近了些，鏡片幾乎要貼到紙上。
林昭手腕懸空，字跡工整如印刷體：
“解得：v(t) u003d (mgR*sinθ / B2L2) * [1 - e^(-B2L2t / mR)]。”
“此為速度與時間的關係。再對t積分求位移s，得到超越方程。已知s無法反解出v。”
寫完，林昭蓋上筆帽。
站起身，拿起卷子，走向講台。
“交卷。”
距離開考，隻過去四十分鍾。
……
2026年，深城。
星辰互娛總部，頂層會議室。
張總坐在主位，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麵，篤，篤，篤。
秦詩妍坐在林昭斜後方，捏著財務報表的手指節發白。
“林昭，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好。”張總停下敲擊，把一份檔案扔到桌子中間，“《皮影》是爆款，沒錯。但你那個‘非遺宇宙’，預算太離譜了！一千五百萬宣發？公司沒錢陪你燒！”
“張總的意思是？”林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眼都沒睜。
“預算砍半，七百五十萬！而且，所有IP版權歸總公司，你的工作室隻有運營權！”
張總的嘴角咧開，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掌控。
卡住錢，就是捏住了林昭的喉嚨。
幾個小股東立刻附和。
“林總，年輕人有情懷，但現實是沒錢寸步難行啊。”王董端起保溫杯。
秦詩妍剛要開口。
林昭抬了抬手。
他坐直，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對折的A4紙，兩根手指夾著，順著桌麵滑到張總麵前。
“這是什麽？”
“瑞銀的資產證明。”林昭語氣平淡。
張總狐疑地翻開A4紙。
隻看了一眼，他眼角狠狠一抽，呼吸都停了。
視線死死釘在那個以美元為單位的數字上，一個零一個零地數。
個，十，百，千，萬……千萬。
13,340,000 USD。
摺合人民幣，九千六百多萬。
“偽造的！”張總猛地站起，椅子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可以現在打給瑞銀香港分行核實。”
林昭的目光，像在看一塊石頭。
“錢，絕對幹淨，完稅。”
會議室裏，隻剩下王董被茶水嗆到的劇烈咳嗽聲。
林昭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環視一圈。
“一千五百萬，公司不出，我個人投。專案收益，星辰互娛一分別想。”
“林昭！你這是掏空公司！”
“別急，還有第二件事。”
林昭拉開抽屜，一疊厚厚的股權轉讓協議扔在桌上。
“王董，李董，陳董。”他準確點名，“你們手裏一共百分之三十五的散股，我溢價百分之十，全收。”
幾個股東麵麵相覷，眼神貪婪又猶豫。
“不賣也行。”林昭站直，整理袖口，“我會用我的錢，把工作室所有核心業務剝離。三年，星辰互娛會變成一個空殼。你們手裏的股票，連廢紙都不如。”
“套現離場，還是陪張總一起死。五分鍾，你們自己選。”
說完，林昭轉身走出會議室。
秦詩妍愣了兩秒，趕緊跟上。
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林昭推門進去，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深城。
秦詩妍關上門，反鎖。
她看著林昭的背影，心跳擂鼓。
“王董他們肯定會賣。”秦詩妍深吸一口氣，“拿到這些股份，加上你原有的，你在董事會就能徹底壓過張總。他被架空了。”
“他隻是個跳梁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