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下午三點。
深城市圖書館二樓，理科自習區。
小林昭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麵前攤著八年級物理的電路專題。
夏日的陽光被玻璃過濾得柔和，在原木色桌麵上鋪出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蘇小晚坐在他對麵，正低頭演算一道串並聯混合題，筆尖在草稿紙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兩人之間隔著四十公分和兩杯已經放涼了的冰水，誰也沒有說話。
這是他們暑假圖書館的第二天。
小林昭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各自做題，偶爾抬頭對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
大林昭說這叫“存在感滲透”，比主動說話管用。
他正準備翻到下一頁，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訊息震動。
三段短促的震動，停頓，再來三段。
是“時光信使”的特殊提示音。
小林昭的呼吸瞬間停滯。
大林昭很少在這個時間點主動找他。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從兜裏滑到掌心，在桌麵以下的角度點亮螢幕。
對話方塊裏躺著幾條未讀訊息。
“在？”
“位元幣今天價格看了嗎。”
小林昭單手打字，指尖有些發涼：“沒看。在圖書館。怎麽了？”
對麵沉默了片刻，然後一條長訊息彈了出來。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認真聽。”
“8月2日。”
“這個日期，記在腦子裏。”
小林昭眉頭緊鎖：“8月2日怎麽了？”
“國內有一家交易所會出事。黑客攻擊，大量位元幣被盜，全球幣價單日暴跌百分之二十以上。平台最後的處理方式是讓所有使用者平攤損失——不管你的幣有沒有被偷，一律按比例扣。”
小林昭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感覺喉嚨有些發幹。
他強行壓下切換APP看一眼持倉的衝動。
“哥，你說清楚點。哪家交易所？”
“我不能直接告訴你名字。”
大林昭的回複來得很快。
“時光信使的規則你知道——涉及具體主體的未來資訊會被遮蔽。但我可以給你幾個線索，你自己判斷。”
緊接著，幾條訊息連續彈出。
“第一，它是目前國內交易量前三的平台之一。”
“第二，它的名字，首字母是H。”
“第三，它的總部在北京。”
“第四，它去年剛拿過一輪融資，新聞稿現在還能搜到。”
小林昭盯著螢幕，大腦飛速運轉。
H開頭。
國內前三。
總部北京。
拿過融資。
一個名字幾乎是本能地從腦海裏跳了出來。
火幣網。
他的位元幣，全部放在火幣網的熱錢包裏。
四十九枚半。
按今天的價格，摺合人民幣二十一萬出頭。
他艱難地打出幾個字：“哥，是火幣？”
大林昭沒有直接回答。
“8月2日之前，你必須把幣從交易所轉出來。全部。一枚都不留。”
小林昭感覺手心開始發黏。
“轉到哪？”
“冷錢包。你手裏有地址，我之前讓你生成過的那個。交易所是別人的口袋，冷錢包是你自己的。你的幣隻要還放在交易所，就是替別人的安全漏洞扛風險。”
小林昭退出聊天界麵，點開那個熟悉的火幣APP圖示。
資產頁麵跳出來——49.5 BTC，摺合人民幣約21.3萬元。
他點進“提幣”頁麵，輸入冷錢包地址，輸入金額10 BTC。
係統彈出一個紅色的提示框。
【您的賬戶安全等級為Lv.1，單日提幣上限為2 BTC。提升等級可解鎖更高額度。】
2 BTC。
小林昭飛快地心算了一下。
每天提2個，49.5個需要二十五天。
今天是7月11日，距離8月2日隻有二十二天。
不夠。
時間不夠！
他立刻切回時光信使。
“哥，提幣限額不夠。每天隻能提2個，需要二十五天。我隻有二十二天。”
“我知道。”
大林昭的回複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所以你不能等。必須升級賬戶安全等級。Lv.2的每日提幣上限是10 BTC，五天就能全部轉完。”
“怎麽升級？”
“提交身份證正反麵照片，加一張手持身份證的半身照。火幣的Lv.2認證就這三樣，不需要別的。”
蘇小晚抬起頭，清澈的眸子看向他。
“你怎麽了？臉色好差。”
“沒事。”小林昭下意識地回答，“可能是熱的。”
蘇小晚看了他兩秒。
圖書館的空調正從頭頂的出風口吹出均勻的冷氣，室內溫度顯示二十三度。
她沒有戳破他的謊話，隻是從帆布包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他手邊。
“低血糖就吃糖。”
然後低下頭，繼續做題。
小林昭看著那顆奶糖，又看了看她低垂的、長長的睫毛。
他把糖剝開塞進嘴裏，濃鬱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但那股焦灼感卻絲毫沒有減退。
他拿起筆，把電路圖上的一個滑動變阻器重新畫了一遍，力道大得幾乎要劃破紙麵。
下午五點。
閉館音樂響起。
兩人收拾東西起身。
走到圖書館門口，蘇小晚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
“明天還來嗎？”
“來。”
“那我明天還是這個時間。”
她轉身往公交站走，馬尾在夏日的夕陽裏輕輕晃動。
小林昭目送她走遠，立刻掏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
“媽，我那個位元幣要更新一下資訊，需要拍一下身份證的正反麵。你放哪了？”
回複幾乎是秒回。
“書櫃第二個抽屜，紅色的那個資料夾裏。拍完記得放回去，別弄丟了。”
“知道了。”
小林昭把手機揣回口袋，朝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深城七月的晚風帶著潮熱，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在心裏把那幾個數字又過了一遍。
二十二天。
49.5枚。
每天10個。
倒計時，開始了。
晚上七點。
小林昭反鎖臥室的門，從紅色資料夾裏抽出自己的身份證。
他按照火幣APP的提示，拍了正麵、反麵，又從書架最高層翻出自拍杆，對著白牆拍了一張手持身份證的半身照。
三張照片上傳完畢，係統彈出提示。
【認證資料已提交，預計審核時間：1-2個工作日。】
他把身份證放迴資料夾，資料夾放回書櫃第二個抽屜，位置和角度跟原來一模一樣。
做完這一切，他才坐回床上，開啟時光信使。
“提交了。等審核。”
大林昭的回複很快。
“好。審核通過之後，第一筆先提10個測試流程。確認到賬冷錢包了，再繼續提剩下的。冷錢包的私鑰抄在紙上，不要存手機，不要存電腦。紙條鎖在你能控製的地方。”
小林昭看完這段話，回了一個“嗯”字。
他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隔壁房間傳來母親看電視的聲音，是一部他沒聽過的家庭倫理劇。
茶幾上的奶糖紙還留著一絲甜味。
手機螢幕暗了又亮，是大林昭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一個幣都別留。”
小林昭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窗外，深城的夜色被霓虹燈染成渾濁的橙紅色。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數字。
四十九。
二十二。
十個。
淩晨一點，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是火幣APP的推送通知。
【您的Lv.2認證已通過。當前單日提幣上限：10 B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