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寶安國際機場時,是下午一點四十分。
小林昭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
一股熟悉的,夾雜著海洋腥氣的濕熱空氣湧來。
跟北京那種要把人烤幹的燥熱不同,深城的夏天是悶的,黏的,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被。
“兒子!這邊!”
林母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流,她站在接機人群的最前排,右手舉得老高,左手還拎著一個保溫袋。
裏麵是綠豆湯,或者銀耳羹。
林建國站在她旁邊,雙手背在身後,努力維持著一家之主的沉穩。
但小林昭一眼就看到了他微微踮起的腳尖。
“媽,爸。”
他快步走過去。
“哎喲,我的乖兒子,快讓媽看看!”
林母一把拽過他,上下打量,捏捏胳膊,又摸摸臉,眉頭越皺越緊。
“瘦了!絕對瘦了!下巴都尖了!”
“我就說北京那地方不行,水硬,飯也硬,你肯定吃不慣——”
“媽,那邊夥食挺好的,食堂有八個視窗。”小林昭有些無奈。
“八個視窗有什麽用?有媽做的好吃嗎?”
林母完全不吃這套,把手裏的保溫袋塞給他。
“先喝口水,綠豆湯,加了你喜歡的冰糖,一路涼著呢。”
小林昭接過,瓶身冰涼,帶著母親手心的溫度。
林建國默默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往手上一提,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麽這麽沉?”
“我媽給我塞的東西,一半都沒動。”
林建國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兒子,沒說話。
他拎著箱子的那隻手,青筋微微凸起。
“走吧,回家。”林建國轉過身,率先朝停車場走去。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小林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兒子,你在北京有沒有交到朋友?”林母從副駕駛轉過頭。
“有。室友叫陳默,上海的。還有一個叫許之微,數學特別厲害。”
“那挺好,多和優秀的同學交流,大家互相取長補短。”林母讚許地點點頭。
到家,放下行李,小林昭第一時間衝進自己房間,把那個燙手的膝上型電腦從書包裏掏出來,插上電。
開機。
風扇轉了兩下,螢幕亮了。
還好,沒徹底報廢。
下午兩點三十分,小林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媽,我出去一趟。”
“剛回來又去哪?”林母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舉著鍋鏟。
“圖書館。暑假作業還有點沒寫完。”
他沒等母親回答,換了身幹淨的白色短袖,背上書包就出了門。
書包裏,裝著在北京買的禮物。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市圖書館。
冷氣開得很足。
小林昭推開二樓閱覽室的玻璃門,在老位置坐下。
靠窗的第二張桌,陽光從左邊照進來,不刺眼,剛好夠亮。
他攤開數學練習冊,翻到折角的那一頁。
那是去北京前做到一半的題,輔助線畫了一半,旁邊還有蘇小晚用鉛筆寫的批註:“這裏用相似三角形試試。”
兩點五十五分,門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連衣裙,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拉鏈上那隻向日葵掛件一晃一晃的。
高馬尾紮得比平時鬆了些,幾縷碎發貼在臉頰。
夏日陽光下,她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鼻尖上有一點細密的汗珠。
蘇小晚一進門就看到了他。
兩人隔著半個閱覽室對視了不到一秒。
她低下頭,快步走來,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
椅子腿蹭過地麵,發出很輕的一聲。
她翻開英語閱讀練習冊,低下頭。
“在北京怎麽樣?”
“還行。學了不少東西。”
“第三名,很厲害了。”她的聲音很平。
“運氣好而已。”
蘇小晚的筆尖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表情認真得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女孩。
“別說運氣好,那樣對你的努力不公平。也對其他人不公平。”
閱覽室裏很安靜。
小林昭移開視線,低下頭,假裝看書。
他從書包裏摸出那個深藍色的禮品盒,放在桌上,輕輕推過桌麵的中線。
“給你的。”
蘇小晚的目光落在盒子上。
“什麽?”
“禮物。”
蘇小晚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她拿起那個深藍色的禮品盒,解開銀色的絲帶。
盒子裏是一支鋼筆。
銀色的筆身,上麵刻著中科院數學所的徽章。
“數學所的紀念品。”小林昭說,“我看你平時都用中性筆,偶爾換換鋼筆寫字也不錯。那個徽章的意思是——無窮。”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在那個商店裏,把所有鋼筆試了一遍。
這支的握感最舒服,筆尖的阻尼剛剛好。
蘇小晚把鋼筆握在手裏,筆身的涼意從指尖傳上來。
她沒說“謝謝”,也沒說“太貴重了”。
隻是把筆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裏,收進帆布包最裏麵的夾層,拉好拉鏈。
她站起來,背上帆布包。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林昭。”
“嗯。”
“鋼筆我很喜歡。”
.......
2026年,深城,時光工作室。
林昭坐在獨立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麵前攤著一份剛簽完的星辰互娛衍生版權合同。
收益七三分成,工作室拿七。
秦詩妍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兩杯冰美式。
“張總剛纔打電話來,說法務部那邊說你‘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合作方都難纏’。”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在林昭對麵坐下。
“但他還是簽了。因為他知道你做的內容,別人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