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業成績在第十二天早晨公佈。
方老師把十五份評分表貼在報告廳門口的公告欄上，沒做任何說明，轉身走了。
人群湧了上去。
小林昭沒動。
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裏拿著蘇小晚昨晚寄來的第三張速寫——一隻趴在書堆裏的貓，眼睛半睜半閉，旁邊畫了一行小字：“等你回來。”
陳默從人群裏退出來，走到他麵前。
“第三。”
小林昭抬頭。
“你第三。”陳默推了推眼鏡，“許之微第一，我第二。”
意料之中。
許之微的選題是經典中的經典，推導滴水不漏。
陳默的有限域構造規整紮實。
他們的數學功底比自己深了不止三年。
“總評多少？”
“你89。許之微94。我91。”
差距不大。
但不小。
小林昭點了點頭，把速寫紙摺好塞進口袋。
“走吧，看看去。”
公告欄前已經沒剩幾個人了。
小林昭掃了一眼。
排名、總評分、各項得分，一目瞭然。
他的目光落在評分表最下方。
那裏有一行手寫批註，字跡工整，是周培德的。
“課題創新性：A 。跨學科視野突出，建議納入u0027青少年交叉學科研究計劃u0027重點關註名單。”
旁邊是方老師的批註。
字比周培德的潦草，但每一筆都按得很重。
“數學基礎：B 。推導嚴謹度有餘，深度不足。但答辯表現超出預期。該生具備極強的臨場應變能力與自學速度，建議持續跟蹤培養。”
最後一行。
“附註：此生入營時數學基礎為全營最弱。十二天內完成群論、環論、域擴張及伽羅瓦理論的入門學習，並獨立完成跨學科課題。”
小林昭盯著批註。
身後有腳步聲。
許之微走過來，站在他右邊。
她也在看那行批註。
沉默了幾秒。
“方老師很少寫附註。”她說。
“嗯。”
“上一個被寫附註的人，現在在MIT讀博。”
小林昭轉頭看她。
許之微沒看他，目光還在公告欄上。
“恭喜。”她說。
語氣很淡。
但這是十二天來她第一次對他說這個字。
“你纔是第一。”
“第一不稀奇。”許之微轉身，“被方老師記住才稀奇。”
她走了。
馬尾辮晃了兩下，消失在走廊拐角。
小林昭回到宿舍，拿出手機。
先給大林昭發了成績截圖和兩位評委的批註。
回複來得很快。
“第三。不錯。”
“你知道那個u0027青少年交叉學科研究計劃u0027是什麽嗎？”
“不知道。”
“全國每年不超過二十個名額。入選者高中階段可直接參與中科院課題組，高考享受特殊通道。”
“簡單說——保送的預備隊。”
小林昭攥著手機，心跳加速。
“我進了？”
“還沒。推薦是第一步。後麵還有麵試和跟蹤考覈。”
“但你已經拿到了入場券。”
小林昭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下。
他看了一眼對麵的床鋪。
陳默在收拾行李。
動作不急不慢，一件一件疊好放進箱子。
“陳默。”
“嗯。”
“你有沒有進那個交叉學科計劃？”
陳默的手停了一下。
“沒有。”他說，“我的課題太正統，沒有跨學科亮點。”
他合上箱子，拉好拉鏈。
“但無所謂。我的路不走這條。”
“什麽路？”
“競賽。CMO金牌，然後保送。”
他推了推眼鏡。
“笨辦法。但夠用。”
小林昭看著他。
“加個QQ吧。”
陳默停了兩秒，從口袋掏出一張紙條，上麵提前寫好了號碼。
字跡方方正正。
小林昭接過來。
“你什麽時候寫的？”
“昨天。”
“……那你昨天就決定要加我了？”
陳默拎起行李箱，走到門口。
“不是決定。”他背對著小林昭，“是覺得以後還會碰到。”
門關上。
宿舍空了一半。
小林昭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衣服、書、充電器。
膝上型電腦塞進包裏，風扇發出微弱的嗡響，還活著。
手機響了。
蘇小晚的簡訊。
“成績出了嗎？”
“第三。”
沉默了二十秒。比平時長。
然後一條語音。
他點開。
背景很安靜，大概是在她的房間裏。
“第三就第三。”她的聲音比簡訊溫度高很多，“反正你去之前什麽都不會，現在拿第三。”
停了一下。
“挺厲害的。”
又停了一下。
“嗯，真的很厲害。”
語音結束。
小林昭盯著那個播放條，手指懸了三秒，又點了一遍。
“挺厲害的。”
“嗯，真的很厲害。”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抬手揉了一下臉。
兩分鍾後，打字。
“後天到家。圖書館見？”
回複幾乎是秒回。
“幾點？”
“下午三點。”
“好。”
窗外，北京七月的陽光白得晃眼。
他關掉手機，拉上行李箱，走出宿舍樓。
門口台階上，方老師站在那裏。
手裏端著一杯美式。
“走了？”
“走了。”
方老師喝了口咖啡。
“下次再來，把那個程式的bug修好。”
他轉身往回走，沒回頭。
聲音飄過來，混在蟬鳴裏。
“還有，換個好點的筆記本了。”
小林昭站在原地，咧了一下嘴。
計程車來了。
他拖著行李上車，到了機場。
車窗外，中關村的梧桐樹往後退。
車裏的空調有點涼。
北京到深城，三個小時。
讓他把這十二天從頭想一遍，這十二天，像是一場極其清醒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