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第四天。
小林昭的作息表被徹底改寫。
白天上課，記筆記，聽天書。
晚上七點到十一點，大林昭遠端拆解當天內容。
十一點到淩晨一點，刷題。
睡眠壓縮到五個半小時。
但他的狀態，反而比前兩天更好。
原因很簡單——大林昭給的那份27頁檔案，管用。
那不是知識點匯總。
那是一套決策係統。
“看到有限群 同態→先找核。”
“看到商群→先畫陪集分解圖。”
“看到正規子群→檢查共軛封閉性。”
每一條都是“如果……那麽……”的格式，像遊戲攻略裏的流程圖。
小林昭把這份檔案抄了兩遍。
第一遍抄在筆記本上。
第二遍抄在腦子裏。
上午，方老師照例甩題。
“設R是一個含單位元的交換環，I是R的一個理想。證明R/I是域，當且僅當I是極大理想。”
教室裏安靜了三秒。
陳默率先動筆。
許之微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嘴唇微動。
陸晨陽又開始畫圖。
小林昭盯著題目。
腦子裏自動跳出檔案第十四頁的決策樹。
“交換環 理想 商結構→判斷極大性→用反證法。”
他落筆。
第一步，假設I是極大理想，取R/I中任意非零元素a I。
第二步，因為I是極大理想，所以I Rau003dR。
第三步，存在i∈I，r∈R，使得i rau003d1。
第四步，在R/I中，(r I)(a I)u003d1 I。
第五步，a I可逆。R/I是域。
反方向，類似。
他寫完，抬頭看鍾。
九分鍾。
放下筆，沒舉手，沒出聲。
方老師在講台上掃了一圈，目光在小林昭身上多停了一秒。
“林昭，上來。”
小林昭走到白板前，把證明過程寫上去。
字跡不算好看，但每一步之間的邏輯箭頭標得清清楚楚。
方老師看完，沒說話。
他轉向全班。
“誰發現問題了？”
許之微舉手。
“第二步到第三步，跳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準，“I Rau003dR的證明需要補一句，因為I是真包含於I Ra的理想，而I極大，所以I Ra隻能等於R。”
方老師點頭：“補上。”
小林昭拿起筆，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間加了一行。
方老師看著修改後的板書。
“比昨天快了。”
三個字。
沒有多餘的評價。
但小林昭聽懂了。
這是方老師第二次單獨點他的名。
在這個教室裏，被點名，不是批評。
是被看見。
回到座位，陳默遞過來一張便簽紙。
上麵寫著一行字：“第四步可以更簡潔，直接用自然同態的滿射性。”
小林昭看了看，點頭，把便簽夾進筆記本。
午飯。
食堂的空調開得很足，但小林昭後背還是出了一層薄汗。
不是熱的，是九分鍾高強度思考的後勁。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掏出手機。
蘇小晚的簡訊，早上發的，他一直沒回。
“昨天說的那個厲害的女生，叫什麽名字？”
小林昭嚼著饅頭，打字。
“許之微。”
發完，咬了口鹹菜。
回複來得很快。
“她很漂亮嗎？”
小林昭差點被鹹菜嗆到。
他回憶了一下許之微的長相。
說實話，他壓根沒注意過。
每次看到她，注意力全在她那支不怎麽動的筆和那雙半眯的眼睛上。
“沒注意。”
他如實回答。
沉默了整整兩分鍾。
“你對女生的長相都不注意？”
小林昭感覺這個問題不管怎麽回答都是錯的。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還是刪掉。
最後發了四個字。
“又不是你。”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臉頰有些發燙。
三十秒後，手機震動。
他翻過來看。
一個表情包。
一隻捂臉的兔子。
然後是一行字。
“好好學習，少說這種話。”
但那隻兔子的耳朵是紅的。
小林昭盯著螢幕，嘴角壓了三次，沒壓住。
對麵忽然有人坐下。
陳默。
端著餐盤，麵無表情。
他掃了一眼小林昭的手機螢幕，又收回目光。
“女朋友？”
“不是。”小林昭飛速鎖屏。
“哦。”陳默夾起一塊豆腐，“那你笑什麽。”
小林昭閉嘴吃飯。
下午繼續上課。
方老師加快了進度，從環論直接跳到了域擴張的初步概念。
小林昭跟得很吃力，但不再是第一天的“全盲”狀態。
大林昭的檔案像一副骨架，把零散的知識點串了起來。
雖然血肉還沒長全，但至少能站住了。
晚上，宿舍。
小林昭翻開波利亞，繼續看第三章。
對麵床上，陳默的台燈亮著。
翻書聲均勻，像某種白噪音。
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蘇小晚的晚安簡訊。
今天多了一行字。
“我開始畫新的速寫本了。第一頁，畫的是貓貓。”
小林昭把手機放在枕邊。
閉眼前，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後天，方老師應該會講伽羅瓦理論的入門。
大林昭說過，那是整個集訓最難的部分。
也是結業考覈的重點。
十五個人裏，最多三個能真正理解。
他翻了個身。
那我就當第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