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夏日熱浪,像一堵牆橫在到達大廳外。
幹燥、焦灼。
比深城的濕熱更具侵略性。
林昭背著書包,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出T3航站樓。
輪轂摩擦地麵的聲音,在寬闊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按照中科院的郵件,他在集合點站定。
七八個少年少女散落在周圍,神色各異。
不遠處,一個舉著“中科院數學所集訓營”牌子的年輕人正在四處張望。
他大約二十五六歲,黑框眼鏡,身上那件印著“π”字元的文化衫有些皺。
“同學,集訓營的?”
男人眼尖,一眼鎖定了林昭。
“老師好,我是林昭。”
“林昭?”
男人目光一頓,隨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央視播出那位?久仰。周奇,你們的輔導員。”
周奇伸手接過行李箱。
手腕猛地一沉。
“這箱子裏裝了什麽?這麽重?”
“我媽塞的補給,多了點。”
林昭有些不好意思道。
周奇笑了笑,帶著他走向人群。
“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深城的林昭同學,營裏最小的一位。”
幾道目光瞬間掃了過來。
有的戴著厚重眼鏡,神色漠然。
有的穿著籃球背心,眼神裏帶著審視。
還有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女孩,正低頭劃著手機,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就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天才”。
在這裏,名氣是把雙刃劍。
中巴車啟動。
車窗外,中關村的建築群飛速倒退。
鱗次櫛比的辦公樓,透著一股肅穆的學術氣息。
那是龍國科學的最高殿堂。
集訓營宿舍在數學所研究生公寓。
兩人一間。
室友叫陳默,來自上海,初三。
個子很高,金絲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冷淡的書卷氣。
林昭打了個招呼。
對方點頭,繼續整理床鋪。
林昭並不在意。
他開啟行李箱,將那一堆牛肉幹和零食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陳默的動作停下了。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那堆零食。
“你是來搞科研的,還是來開小賣部的?”
“我媽怕我餓著。”
林昭撕開一包牛肉幹,直接遞了過去。
“深城特產,嚐嚐?”
陳默盯著牛肉幹看了半秒。
沒接。
但兩秒後,他還是伸出手,拿了一片。
入口,咀嚼。
他的眼神變了。
“還不錯。”
“喜歡就多吃點。”
林昭把整包直接塞進他懷裏。
陳默沒再說話,吃牛肉幹的速度卻比剛才快了不少。
下午,歡迎會。
輔導員周奇站在台上,表情嚴肅,手裏拿著日程表。
“各位,我知道你們在學校都是頂尖的存在。”
“但在這裏,把你們的傲氣收起來。”
“接下來的兩周,你們要接觸的是大學數學係、甚至是研究生階段的知識。”
“會很難,會燒腦,甚至會讓你感到挫敗。”
“結業考覈,成績前三,直入數學所‘預備班’。”
“預備班”三個字落地。
全場死寂。
陳默已經拿起了筆,在日程表上圈圈畫畫,規劃學習時間。
林昭感受到了壓力。
這根本不是初中數學的範疇。
晚上,宿舍。
林昭躺在床上,盯著日程表上那些陌生的課題名稱,眉頭鎖死。
他掏出手機,發去一條訊息。
“哥,這裏的東西我聽都沒聽過。怕跟不上。”
大林昭的回複跳出。
“怕什麽?把日程表上的課題名稱發給我,一個個來。”
小林昭拍了張照片傳過去。
三分鍾後,大林昭發來一段語音。
“抽象代數、實變函式、拓撲基礎……好家夥,這幫人是準備把你們當研究生培養。”
語氣裏沒有安慰,全是分析。
“聽好了。”
“這些東西你現在不可能全學會,也不需要全學會。”
“集訓營考覈的不是你會多少,是你的思維方式。”
“明天上課,帶著耳朵去就行。”
“晚上我給你補課。”
“每天?”
“每天。”
林昭攥著手機,心裏踏實了不少。
隔壁床,陳默已經翻開了一本厚得像磚頭的《近世代數》。
手邊擺著三支不同顏色的熒光筆。
他翻書的速度很快。
偶爾停下來在頁邊寫幾行批註,字跡細小而工整。
林昭瞟了一眼。
一個字都看不懂。
他默默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點,集訓營開課。
教室在數學所三樓。
兩排長桌,十五個座位。
黑板是老式的磁性白板,上麵還殘留著前一批研究生的板書痕跡。
主講人姓方,四十出頭,數學所副研究員。
他進門時手裏拎著一杯豆漿,往講台上一放。
掃了底下的學生一眼。
“自我介紹免了,浪費時間。”
“課程安排你們都看過了。”
“我隻說一條規矩——”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
“不懂就問。”
轉過身。
“憋著不問的,滾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