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結束後的最後幾天，學校裏的氣氛變得很奇怪。
一方麵是即將放假的輕鬆，另一方麵，是小林昭帶來的騷動。
他走到哪裏，都像一個移動的景點。
課間去上個廁所，都能碰到隔壁班的女生紅著臉過來，塞給他一封信或者一小包零食。
去食堂打飯，後麵的同學會主動給他讓位置。
甚至連體育老師，都不再吼他“跑快點”，而是笑嗬嗬地問他：“林昭同學，暑假有什麽打算啊？”
小林昭煩不勝煩。
他開始理解大林昭說的“過度曝光是消耗”是什麽意思了。
他大部分時間都躲在教室裏，或者那間剛剛收拾出來的“專屬學習室”裏。
那間儲物間不大，也就五六個平方，但張老師很用心。
她讓班裏的同學幫忙，把裏麵的舊桌椅都搬了出去，換上了一套新的課桌椅，還從自己辦公室搬來一盆綠蘿，放在窗台上。
小林昭把自己的參考書和一些寫作資料都搬了進去。
關上門，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很喜歡這個地方。
週五，是初一學年的最後一天。
上午發了暑假作業和成績單，下午開完散學典禮，就可以正式放假了。
教室裏亂哄哄的，大家都在交換同學錄，或者討論暑假去哪裏玩。
王浩拿著一本厚厚的同學錄，在教室裏竄來竄去，忙得不亦樂乎。
“昭哥，我的你也寫一下！”
他把同學錄拍在小林昭桌上。
小林昭翻開，看到“我的理想”那一欄，王浩龍飛鳳舞地寫著：成為一名光榮的運營總監！
他笑了笑，拿起筆，在“對我的印象”那一欄寫道：一個有潛力的胖子。
然後，在“畢業贈言”裏，他認真地寫下：祝你早日實現理想，但別再胖了。
王浩拿回去一看，臉都綠了。
小林昭沒理他，收拾著自己的書包。
他把這個學期所有的課本和卷子都整理好，放進一個大袋子裏。
當他把那本灰藍色的新速寫本放進書包時，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把速寫本拿了出來，夾著一支鉛筆，走到了第三排。
蘇小晚正在收拾東西。
她的動作很慢，把每一本書都碼得整整齊齊，再放進書包。
“蘇小晚。”
聽到他的聲音，蘇小晚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到他手裏的速寫本，眼神微微一動。
“有事？”
“這個，送給你。”
小林昭把速寫本和鉛筆遞了過去。
周圍正在打鬧的同學，聲音都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這邊。
蘇小晚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薄紅。
但她沒有接。
“為什麽送我這個？”
“你那個不是快畫完了嗎？”小林昭說得理所當然，“我上次看到，就剩幾頁了。”
蘇小晚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記得這麽清楚。
“就……就因為這個？”
“嗯。”小林昭點點頭，“還有，謝謝你那張便利貼。”
蘇小晚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終於伸出手，接過了速寫本和鉛筆。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
“不客氣。”
小林昭轉身準備走。
“等一下。”蘇小晚叫住他。
“嗯？”
“你暑假……真的要去北京？”她問。
“對，下週就走。”
“哦。”蘇小晚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速寫本，“那……祝你一路順風。”
“好。”
小林昭回到座位，把最後幾本書塞進書包。
他感覺背後有一道目光，一直跟著他。
下午，散學典禮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
校長在台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當他提到“我校初一（三）班的林昭同學，作為傑出學生代表……”時，全校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小林昭身上。
小林昭坐在班級隊伍裏，如坐針氈。
他旁邊的王浩，則挺著胸膛，與有榮焉。
典禮結束，學生們像潮水一樣湧出禮堂。
初一的教學樓裏，一片“暑假快樂”和“再見”的告別聲。
小林昭背著沉甸甸的書包，走出教室。
他在走廊上，看到了蘇小晚。
她也背著書包，站在窗邊，好像在等什麽人。
小林昭走了過去。
“還沒走？”
“嗯。”蘇小晚轉過頭，“我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下個學期，怎麽把你從年級第一的位置上拉下來。”
她看著他，眼睛裏帶著一種亮晶晶的挑戰意味。
小林昭笑了。
“那我等著。”
兩個人並肩站在走廊上，看著樓下操場上三三兩兩離校的學生。
“去北京，要兩個星期吧？”蘇小晚忽然問。
“對。”
“那邊……是不是有很多很厲害的人？”
“應該是。”
“那你……”她猶豫了一下，“別被他們打擊到了。”
小林昭心裏一暖。
“放心吧，我沒那麽容易被打擊到。”
“那就好。”
一陣沉默。
夏天的風從走廊穿過，吹起蘇小晚的頭發。
“林昭……你手機號是多少？”
蘇小晚忽然開口，聲音很小，快要被風吹散了。
小林昭愣住了。
這是他兩輩子以來，第一次，蘇小晚主動問他要電話。
“138……”
他強壓住心裏的狂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報出了一串數字。
蘇小晚低著頭，認真地在撥號界麵輸入，然後撥通。
很快，小林昭兜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這是我的號碼，你存一下。” 蘇小晚晃了晃手機，螢幕上跳動著撥號界麵，“去北京之後……如果沒Wi-Fi，QQ不線上的話，可以給我發簡訊。”
“好。”小林昭點點頭。
他點開聯係人儲存，在姓名那一欄，鄭重地打下了“蘇小晚”三個字。
“我走了。”蘇小晚把手機收起來，對他揮了揮手。
“暑假快樂。”
“你也是。”
她轉身，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消失在樓梯拐角。
小林昭站在原地，看著通話記錄裏那個剛結束通話的號碼，看了很久。
他點開時光信使，給大林昭發了一條訊息。
“哥，蘇小晚主動問我要手機號了。”
“她說怕我QQ不線上，讓我給她發簡訊。”
“她肯定是喜歡我？”
大林昭這次回得很快，是一段語音。
小林昭點開。
“你小子，出息了啊。”
語音裏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不過別高興得太早。她現在對你，k可能更多是依賴和一種說不清的期待。去北京的時候，別隻顧著刷題，記得每天給她發條簡訊，聊聊天。”
“現在，享受你初一的最後一個下午吧。”
小林昭關掉手機，靠在欄杆上，看著夕陽。
天空是橘紅色的，很暖。
這個夏天，好像會很長，又會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