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昭剛到學校，就被班主任張老師叫去了辦公室。
他一進去，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辦公室裏不止張老師一個人。
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老方，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學校中層領導，圍坐在一張會議桌旁。
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個茶杯，熱氣氤氳。
但誰也沒碰。
看到他進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林昭來了，坐。”
校長指了指他旁邊空著的一把椅子。
林昭拉開椅子坐下，書包放在腳邊，腰桿挺得筆直。
他有種預感。
這又是一場“鴻門宴”。
“林昭同學啊，”校長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著笑，但笑意不及眼底，“首先，我代表學校，再次祝賀你，登上了央視的舞台。這是你的榮耀，也是我們三中的榮耀啊！”
周圍的領導們立刻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我們學校好多年沒出過這麽優秀的學生了。”
“昨天我外甥女還問我，說她們班好多同學都成了你的粉絲呢。”
林昭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沒接話。
他安靜地聽著，像一個認真聽講的好學生。
果然，客套話很快講完，校長話鋒一轉。
“這次叫你來呢，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校長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促膝長談的姿態，“你看，你現在是我們學校，乃至整個深城的名人了。學校呢，也想借這個機會，好好地宣傳一下。”
“我們初步的想法是，在學校的官方網站和公眾號上，給你開一個專欄，名字就叫‘天才少年的成長之路’，定期分享一些你的學習心得和創作故事。你看怎麽樣？”
來了。
林昭嘴角的笑意未變。
他瞬間明白，學校想把他當成宣傳的金字招牌。
“永遠不要直接拒絕，學會把對方的要求，變成自己的籌碼。”
大林昭的教導，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抬起頭，看著校長，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
“校長，我很感謝學校對我的重視。但是，我擔心……”
“擔心什麽？你大膽說，今天就是來聽你想法的。”
“我擔心我的精力不夠。”林昭的語氣很誠懇，“您也知道，我馬上要去北京參加中科院的集訓，回來之後就要準備初二的課程了。而且我的小說還在連載，每天都要更新。我怕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寫好這個專欄，反而會辜負學校的期望。”
這番話，既表達了為學校著想的態度，又暗示了自己分身乏術。
校長臉上的笑容淡了半分。
他顯然沒想到，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會拒絕學校的yq。
旁邊的教導主任老方趕緊打圓場：“林昭同學的顧慮是對的。專欄的事情，我們可以讓宣傳處的老師來執筆，你隻需要提供一些素材，偶爾接受一下采訪就行了。”
“對對對，不占用你太多時間。”副校長也連忙補充。
“校長，各位老師。”
林昭忽然站了起來，對著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非常願意為學校的宣傳工作盡一份力。畢竟，沒有學校和老師們的培養，就沒有今天的我。”
他先把自己放低，姿態做足。
校長臉上的笑容又舒展開來。
“但是，我有三個請求。”
林昭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句話落地，辦公室裏的空氣似乎都停滯了。
校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麵上磕出一聲輕響。
“你具體說說。”
林昭沒急著開口。
他看了一眼張老師。
張老師靠在窗邊，雙臂交叉，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說吧，我看著呢。
“校長，我這三個請求分別是。”
林昭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希望學校能幫我申請參加省級以上的數學和物理競賽。不隻是市裏的選拔賽，我想要省賽、甚至國賽的參賽資格。報名費、培訓費、差旅費，我可以自己出。但我需要學校的推薦函和官方渠道。”
校長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打斷。
“第二，我需要一個獨立的學習空間。不用很大，一間空教室就行。我每天放學後需要兩到三個小時的自主學習時間，不參加常規的晚自習。”
教導主任老方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林昭頓了頓，“初二開始，我希望能免修部分基礎課程的課堂出勤。我的意思是，隻要我每次考試成績保持在年級前三，能不能允許我自主安排那些已經掌握的科目的學習方式。”
話說完，他把三根手指收了回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辦公室裏的沉默比剛才更長。
副校長第一個坐不住了，扭頭看校長。
教務處的劉主任推了推眼鏡，低頭翻麵前的筆記本，好像上麵寫了什麽絕密檔案。
老方直接開口了。
“林昭同學，你這第三條，等於是要學校給你開特權。”他的語氣不算嚴厲，但字字清楚，“學校兩千多個學生，如果你可以不上課，其他學生怎麽想？家長怎麽想？”
“方主任，我不是不上課。”林昭糾正道，“我是申請彈性出勤。前提是成績不掉出前三。如果掉了，這個特權自動取消。”
“那競賽的事——”
“競賽對學校也有好處。”
林昭接過話，語速不快，但沒給老方留插嘴的縫，“如果我能在省賽甚至國賽拿到名次，這份榮譽掛在三中的名下。比任何公眾號專欄的宣傳效果都強。”
他沒有看校長，但這句話是說給校長聽的。
校長聽懂了。
他的手指在茶杯蓋上轉了一圈，發出細微的瓷器摩擦聲。
“你的意思是，你願意代表學校參加各級競賽，用成績來回饋學校。作為交換，學校在學習安排上給你一定的靈活度。”
“是的。”
“專欄呢？”
“可以做。”林昭退了半步，“但內容由我審核，發布頻率一個月一次就夠了。重點放在學習方法分享上，不涉及我的私人生活和商業活動。”
校長沉吟了一會兒，看向張老師。
“張老師，你帶的學生，你怎麽看？”
張老師從窗邊走過來兩步，站在林昭椅子後麵。
“如果他成績掉出前三，一切照舊，回來上晚自習。”
她的聲音很幹脆。
“白紙黑字寫清楚。”
“那就這麽定。”
校長一錘定音。
他站起來，伸出手。
一個四十多歲的校長，跟一個十二歲的初一學生，握手。
這個畫麵多少有點荒誕。
但在場沒有人笑。
林昭站起來，握了。
力度適中，兩秒鬆手。
“謝謝校長。謝謝各位老師。”
他鞠了一躬，拿起腳邊的書包，退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走廊裏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悶熱和消毒水味。
小林昭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