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上六點四十，林母就把電視開啟了。
她坐在沙發上，遙控器攥在手裏，頻道鎖死在CCTV-1。
螢幕上還在播廣告，賣洗衣液的那種。
林建國端著豆漿從廚房出來，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
“睡了。四點醒的。”
林建國沒接話，在她旁邊坐下。
小林昭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麵——他爸他媽並排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裏的洗衣液廣告，表情比看春晚還認真。
“還沒開始呢。”小林昭說。
“我知道。”林母頭也不回。
六點五十八分，廣告結束。
片頭音樂響起來的瞬間，林母的手指在遙控器上按了一下——音量從18跳到了32。
林建國的豆漿差點灑了。
“你小聲點——”
“噓。”
畫麵切進來了。
開場是航拍鏡頭，深城的城市天際線在晨光裏鋪開，旁白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在深城市第三中學，有一位年僅十二歲的初一學生，在過去的一個學期裏，完成了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
鏡頭推進，校門口的牌匾一閃而過。
“他以年級第一的成績結束了本學期的學業。他是全市初中數學競賽的冠軍，打破了近十年的得分紀錄。他創作的網路小說《詭秘之主》，首印十五萬冊售罄。他的原創歌曲《孤勇者》，全網播放量突破三千萬。”
畫麵切到圖書館的那個鏡頭。
柔光燈下，小林昭坐在舊木桌前，穿著藍白校服，紅領巾係得一絲不苟。
他在鏡頭裏抬起頭，目光平靜。
林母的手已經捂住了嘴。
林建國的豆漿徹底放下了，筷子橫在碗沿上，忘了拿起來。
專題一共七分鍾。
七分鍾裏，穿插了競賽現場的錄影片段、《詭秘之主》的封麵、《孤勇者》的音訊波形，以及小林昭麵對鏡頭侃侃而談的畫麵。
最後三十秒，畫麵定格在他走出圖書館的背影上。
旁白說：“十二歲的林昭，正在用他的方式，回答一個問題——天才的定義，究竟是什麽。”
片尾字幕滾動。
林母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眼淚無聲淌下來、自己還沒意識到的哭法。
林建國拍了拍她的肩膀，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小林昭站在客廳中間，手裏還拿著牙刷。
牙膏沫子糊在嘴角，他忘了擦。
手機震了。
王浩的訊息，全是感歎號。
“昭哥！！！央視！！！你上央視了！！！我媽讓我問你要簽名！！！”
緊接著是第二條：“我爸說他以前就覺得你不一般。”
第三條：“他放屁，他以前說你是壞孩子不讓我跟你玩。”
到學校的時候，教學樓的氣氛已經不對了。
走廊裏三五成群地聚著人，看到他就散開，又在他背後重新聚攏，議論聲像潮水般湧動。
王浩在教室門口堵著他，臉漲得通紅，手裏舉著手機。
“昭哥，你知道現在微博什麽情況嗎？”
“不知道。”
“熱搜第四！u0027十二歲天才少年u0027！詞條閱讀量破八千萬！”
“哦。”
“你就u0027哦u0027？”
小林昭拉開椅子坐下。
桌麵上多了三樣東西——一盒旺仔牛奶、一包棒棒糖、和一張折起來的便利貼。
旺仔牛奶是隔壁桌的女生放的。
棒棒糖不知道誰塞的。
便利貼他認識那個字跡。
蘇小晚的。
他展開。
上麵隻有四個字：“別飄了啊。”
小林昭把便利貼摺好，塞進筆袋最裏麵的夾層。
上課鈴響了。
張老師推門進來，掃了全班一眼。
“都看了？”
底下齊刷刷點頭。
“看完了就收心。期末考完了，暑假作業還沒發呢。”
全班一片哀嚎。
張老師的目光在小林昭身上停了一秒，什麽都沒說，翻開了課本。
課間的時候，小林昭收到驚鴻的訊息。
“資料來了。專題播出後，《詭秘之主》的起點搜尋指數漲了470%，加印訂單已經排到了第三版。B站《孤勇者》的播放量兩小時內新增了一百二十萬。”
緊接著第二條：“有六家出版社找過來談海外版權。”
第三條：“還有三個綜藝節目組發了邀請函。”
小林昭把這些數字轉發給大林昭。
回複很快。
“出版社的事讓驚鴻篩選，優先考慮有東南亞渠道的。綜藝全部拒絕。”
“為什麽拒？”
“你是天才少年，不是綜藝咖。曝光度到這個級別就夠了，再多就是消耗。接下來的重心，是中科院集訓。”
小林昭把手機收起來。
午休的時候，他趴在桌上假裝睡覺，餘光看到蘇小晚在翻一本英語閱讀。
她翻得很慢，三分鍾才翻一頁。
以她的閱讀速度，這不正常。
小林昭閉上眼。
下午第二節課間，蘇小晚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
小林昭也站起來，跟過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排著隊。
前麵還有兩個人。
蘇小晚沒回頭。
“早上那個便利貼看到了？”
“看到了。”
“記住就行。”
前麵的人接完水走了。
蘇小晚把杯子伸到出水口下麵，按住按鈕。
熱水冒著白氣。
“你那個采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身後的林昭能聽見，“說得挺好的。”
小林昭的手指碰了一下杯子的邊緣。
“哪句？”
“u0027回到我本該在的位置u0027那句。”
水滿了。
蘇小晚鬆開按鈕，端著杯子走回座位。
經過林昭身邊的時候，她的步子頓了頓。
沒停，但慢了半拍。
小林昭站在飲水機前，看著她的背影。
放學後，他蹲在消防通道裏，把今天的所有動態同步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