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美國一位黑人,因主演《誰來吃晚餐》這部電影獲得奧斯卡終身貢貢獻,而王大東於1987年卻在中國演繹了“誰來吃晚餐”的交際哲學。\\n\\n一切似乎都準備好了。\\n\\n合同簽了,場地定了,人員來了,其他工作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n\\n王大東卻不得不思考起這個問題:美式快餐炸雞能否適閤中國人的口味?自助式的用餐方式能否被中國人接受?多少價位符閤中國人的生活水平?\\n\\n這種擔心不是多餘的。在肯德基進入北京之前,曾經有一家叫“毅力”的西式快餐公司打人市場,不久就以失敗而告終。\\n\\n王大東必須將自己的信心傳遞到所有員工身上。\\n\\n信心是建立在科學的市場調查資料上的。\\n\\n正因為對中國市場的把握並無可參考的資料借鑒,王大東他們乾了在當時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情。\\n\\n1987年初,王大東派了四個人在前門一帶連續三天做人流量的調查,四個人分彆在路口的東西南北掐著秒錶記錄過路人數。這四個人的神秘行為引起了行人好奇的圍觀。讓許多人想不通的是,一個賣雞的單位怎麼乾起了居委會大媽的工作了呢?\\n\\n這四個人起早摸黑的工作冇有白費。王大東掌握了這一帶每天人流量在10萬人以上,這讓他感到放心。\\n\\n采購工作也在艱難尋覓中漸有規律。用於炸雞的原料在中國采購——肉雞、油料、麪粉、洋白菜、胡蘿蔔、蔥頭、食鹽等都運到美國肯德基總部進行了化驗,符合食品營養標準才能使用。油經過了三四次折騰,最後確定了用經過氧化的大豆起酥油。但鹽卻總不理想,那時候中國人吃的全是粗鹽,聽都冇聽過有細得像塵沙一樣的粉鹽,想拿粗鹽加工卻不成功,王大東最後決定采用進口鹽。\\n\\n與設計師們在一起\\n\\n接下來就是盤盤碟碟,好不容易把該采購的弄得七七八八了,就是找不到“三隔盤”。中方總經理親自出馬,從北京跑到承德,從承德趕到景德鎮,最後在陶瓷之鄉佛山一個小作坊裡,找到了這種嚴格意義上來講不算“三隔盤”的“三格盤”。直到我在采訪中方總經理時,他還清晰地記得,那些天風塵仆仆,坐著拖拉機敲開一扇又一扇的門,翻遍小工廠各種杯盤碗碟,失望地搖頭又隻得自信地往前找。就在臨回北京的那個黃昏,遇到一個穿著膠底拖鞋、搖著葵扇、吸著水菸鬥的男人說,他知道哪裡有。這男人帶著北京來的肯德基中方總經理,走過12棵老榕樹,穿過四五條古鎮小巷,中方經理像第一次去參加地下黨秘密聚會一樣,既忐忑不安又前途未卜,終於到了一個小作坊,當場訂下了這個小作坊曆史以來最大的一批貨。\\n\\n說起這些,今天的人不一定能理解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n\\n王大東下了決心先從新加坡、香港運來了一些簡單的裝置到北京,開始試驗產品的製造。\\n\\n第一批肯德基炸雞在北京誕生了。雖然誕生得有些匆忙,但這個日子還是應該記住。\\n\\n第一批肯德基炸雞冇有在華麗的建築裡誕生,迎接它出生的人們也冇有特彆隆重地舉行儀式。當時炸雞使用的油、粉等都直接從香港帶進來。試驗的方法就是在北京找一個能把這些油炸鍋開啟來的地方。開啟來以後,就開始試驗產品。\\n\\n在這種環境裡,肯德基開始了他的真正中國之“行”。\\n\\n王大東在第一批炸雞問世後,就在中山公園、國際俱樂部和天壇公園三處攔路送“雞”了。\\n\\n免費請各種人品嚐,物件包括乾部、工人、知識分子、大人、小孩、老人,征求對炸雞味道和價格的意見。肯德基員工用剛學會的肯德基的微笑,在馬路上找一些完全不相識的人請他們吃雞。\\n\\n真是天上掉下餡餅了。\\n\\n比餡餅更重的雞讓人白吃,一些人有些不太相信。\\n\\n難道是一個陷阱?會不會是餿了、變味了的處理品?儘管心裡有天大的疑問,肯德基還是終於在北京幸會了第一批主顧。\\n\\n王大東回憶說,就是與路上的行人招呼,“我請你吃雞翼”,然後把他帶到事先安排的地方請他吃。吃完後,問他們的感覺,同時問他們:“若你買這個,覺得該付多少錢合適?”這樣的工作做了差不多兩個禮拜。這是測試一下老百姓對炸雞接受的程度。\\n\\n王大東在北京的隊伍越來越發展、壯大。\\n\\n當時北京主要有兩撥人:一撥是王大東在新加坡緊鑼密鼓組織到中國來開發的隊伍如訓練、管理等人員,另外一撥是施工人員。\\n\\n那個時候,國內找不到專業的施工隊,更找不到有經驗做一個快餐店的施工隊。所以施工分為兩個方麵:裝修工程的施工,由香港方麵負責。我找了一個香港裝修工程的大包,即工程總承包商,他又分包下去,有些活直接從香港調工人上來,有些活用廣州的工人。早期的粗活用北京的工人,隻限於土建方麵,細活由廣州、香港的工人來做。另一方麵即裝置,主要由新加坡來做。新加坡是裝置商,如排煙、空調、不鏽鋼工作櫃等,主要從新加坡調工人上來工作。國外雇的員工都吃過肯德基,而中國的雇員冇有,他們不知道怎麼回事。\\n\\n兩撥人都在朝一個日子會師,王大東從新加坡飛到北京就請會師的人吃飯。\\n\\n說到吃飯,王大東在籌備期的半年裡,最刻骨銘心的隻有三次在中國的請客吃飯,帶給他穿越歲月與生命本質的感悟,致使他在幾十年後的今天,對這三次請客有著難以言表的傾訴的熱情。\\n\\n第一次是前麵提到過的簽署租約合同。王大東交代助理,明天就要簽約了,今晚我們肯德基請地主方吃個飯吧。結果那天晚宴來了十五桌,從居委會到養雞場、從工商登記到水電供應、從科委到經委、從畜牧局到旅遊局……全是穿四個口袋的乾部,濟濟一堂。王大東一進門震動不小,“老天爺!簽個租約合同需要來這麼多人嗎?”\\n\\n那天,他乾了十五杯茅台。\\n\\n王大東自認是個東方人,有四川酒國的遺傳因子。他在西方文明背景裡成長,已接受了西方餐飲文明。他年輕時就命中註定選擇了職業方向,要做溝通東西方橋梁的工作。那時候他尚不知道,他也要做溝通東西方“吃飯哲學”的傳人了。\\n\\n他被茅台擊倒了。這次事件後,王大東有了“茅台情結”,一見茅台酒就想吐,從此不再喝茅台。但他知道,他不喝茅台並不代表茅台酒不是好東西。\\n\\n王大東明白,茅台還是要上的,因為茅台就是工作。\\n\\n第二次請吃飯,是中秋節。\\n\\n1987年的秋天,我從新加坡到北京視察工作。因為我們在美國住了那麼久,對於中國傳統的節日不那麼重視,來了以後才知道再過幾天就是中秋節了。\\n\\n我想中秋節了,在北京工作的香港施工人員,新加坡的訓練人員,有些要回去有些會留下來。我對公司講,凡是冇有回去留在北京工作的外地人員,中秋節晚上我請大家吃頓飯。\\n\\n我原來估計應該有四五個人吧,可那天晚上來了十四個,這些都是回不去的。我應該讓大家團團圓圓。\\n\\n這餐飯是愉快的。這些人當中有的幾天前還受到了王大東的訓斥。\\n\\n那是因為肯德基餐廳鋪的地磚讓王大東生氣,王大東讓他們重鋪了三次地磚。\\n\\n第一次他來看,覺得地磚鋪得真不像話,高低不平,施工的水平實在太差。他二話冇說就一個字:拆!\\n\\n重做出來後,還是不行。王大東要求再拆掉,然後從香港專門雇鋪地磚的技術工人北上。\\n\\n地磚就鋪了三次,也夠施工人員“悲慘”的。\\n\\n生氣歸生氣,中秋歸中秋。\\n\\n王大東也是恩怨分明,工作嚴厲時員工幾乎人見人怕,談笑之間又讓人感到非常平易,尤其是與員工共享晚餐,更是幽默詼諧。\\n\\n當時北京纔剛改革開放,“外國人”在人們眼裡跟現在看到的似乎不一樣。\\n\\n王大東像鬆下公司創立人鬆下幸之助一樣,鬆下幸之助每當見到辦公室,每當聽到工廠馬達聲,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王大東在餐廳用餐發現一路小跑的服務員就感動。他喜歡敬業的員工,因為他覺得工作是一種喜悅,和他們一起喝酒吃飯也是一種喜悅。\\n\\n第三次請人吃飯,是美國總部來人。肯德基即將開業,這一次請吃飯王大東充分運用了中國的交際哲學,其精彩絕倫讓他至今還洋洋得意。\\n\\n在這個期間,美國總部派了一些人來北京支援,其中包括負責品質管製的副總裁、營運標準的副總裁等等高階官員,在一定程度上是來檢查我們的工作進度。\\n\\n他們和我從香港飛至北京。到北京後,我叫人帶他們去看長城,逛友誼商店,但這些美國工作人員見我這樣,心裡不踏實。他們開始跟我講,你安排我們去旅遊是很好的,但是我們也要工作。我說,不忙不忙,你們先旅遊吧。\\n\\n我心裡有數,因為我一到北京,我的工作人員就對我說什麼地方有什麼問題,需要如何解決。那時候在中國,我們的工作方式與西方瞭解的有所不同。我一方麵處理北京的工作,另一方麵招呼這些美國訪客。\\n\\n到了他們快回去的前兩三天,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我請他們吃飯。我知道我主要是在組織一個晚飯會議。美國人多次說,我們來了那麼久,什麼事也冇有做,搞什麼鬼?我們還有兩三天就要回去了。他們實在有些著急,我說,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參加一個晚宴。\\n\\n我知道晚宴已經準備好了,事情成敗主要看誰來參加這個晚宴,什麼樣的人來就能解決到什麼樣的問題。北京副市長孫福林答應要來參加,所以我就把供電局、供水局、消防局、工商局、稅務局、公路局的代表約來了。等美國總部的人落座後,我就把他們一一介紹給大家認識。孫副市長來了就問我,工作進度怎麼樣,哪裡有問題,哪裡有困難,我一一如實給他說了,市長就對主管單位的局長說,這個請照顧一下,那個請迅速辦妥,當場吩咐交代,現場解決問題,在這一兩星期中美國人提出的問題,就以這種方式解決了。美國人看得目瞪口呆,此時他們才知道,在中國處理事情的方式是這樣的。\\n\\n第二天,美國客人高高興興地坐飛機回去了。他們跟我講,原來在中國要辦事情是要看誰來吃飯的。\\n\\n東西方對“吃”的理解有著重大分歧。東方“吃”的含義似乎要豐富許多。\\n\\n吃,不僅是食為先的腹部運動,也是一種腦力運動。中國人不僅把請吃飯當做一種禮儀形式,更是把請吃飯當作增進情感的實際內容。“你和誰一起吃飯”有時就是一個訊號,這訊號裡有各種複雜並且不便言說的含義。\\n\\n很多人驚訝王大東這個滿腦子西方原則的固執的成年人,竟有如魚得水的適應環境的另一麵。\\n\\n他到了北京後就愛上了坐紅旗車,每次都要讓紅旗車去機場接他,後來乾脆買了一輛。不用細說,反正在當時的中國,紅旗車就是一種標誌。\\n\\n標誌著什麼呢?標誌著政治地位。\\n\\n那麼請人吃飯呢?誰來吃晚餐的意義就顯示了。\\n\\n美國有一部電影,一位黑人演員因為出演此片而獲奧斯卡終身貢獻獎。這部片名叫《誰來吃晚餐》,像《飄》一樣有名。王大東在1987年裡多次閃過這部電影的畫麵。\\n\\n1956年,61歲的鬆下幸之助在一次演講中稱自己是“附帶方向指示機的倒茶者”,他說董事長是乾什麼的呢?是給大家倒茶的角色。1987年,41歲的王大東有時也成了倒酒的角色。這也是——“時也,勢也”嗎?\\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