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看,這傀儡真好看,孫兒也想要一個!”
“好好好,孫兒喜歡就好,等回頭,爺爺給你……”
望著人群中的天倫之樂,老者忽地輕聲咳嗽,心中泛起陣陣淒涼。
他微微垂首,手中輕扯絲線,凝視著那心隨意動的少女傀儡,不禁自嘲地想道。
“咳咳……當年若是不沉溺於這木頭疙瘩,我恐怕,也該盡享天倫之樂了吧?”
傀儡少女似乎能洞悉他的心聲,剎那間,在他眼中,那木頭雕刻的少女彷彿擁有了靈魂,愈發栩栩如生。
恰似一個真正的嫻靜少女,含情脈脈地回眸。
這一幕,令老者的動作略微一滯,不禁慨嘆。
“哎——誰說木胎沒有魂魄?分明是線動便有悲歡!”
人生如戲,而戲亦如人生,隻不過,世人皆知這戲曲乃虛構。
然而,這人生的操縱者,不正是他自己嗎?
既然傾盡一生,又何必在臨終之際,心生懊悔呢?
圍觀人群中,薑月明定睛凝視著傀儡少女,即便絲線的牽製稍有減緩,其舞姿依然輕盈優美。
聽到老者突如其來的感慨,她仰頭凝視那飽經滄桑的麵容,心中若有所思。
但若是要問她具體領悟到了什麼,卻又難以言表,就好似霧裏看花,尚未參悟其中真諦。
“這傀儡少女明明是假的,卻能滋生出真人的情感,莫非正是這一點,契合了練假成真之道?”
此時,卻聽那老者輕咳一聲,隨後絲線一牽,伴著傀儡做了謝幕禮,對圍觀群眾歉意道:
“抱歉了,各位鄉親,今日的表演到此為止,咳~小老兒身體不佳,還望大家見諒!”
此言一出,圍觀人群頓時翻湧起來,但大多數人都表示理解。
“啊,我還沒看夠呢。”
“老人家,身體重要,快回去休養吧!”
見人群紛紛散去,老者正低下頭,緩緩整理著物件,卻見一抹月白色裙角闖入眼簾。
他轉頭看去,望著那不染凡塵的白髮少女,笑著搖頭道:
“姑娘,是你啊,可是考慮清楚了,要學這傀儡。隻可惜,老夫最近身體不佳,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款步上前,薑月明原本想要憑藉信念,去給老者醫治一番。
但如今看來,這老者怕是知天命,大限將至!
練假成真並非萬能的,或者說,如今的她還做不到那一步,扭轉既定事實,也是他人對天的敬畏。
望著眼前突然充滿暮氣的老者,薑月明纖紅的唇角微動,許多話卻都停留在喉嚨處,最終隻是感慨一句。
“這樣,那還真是可惜啊~”
“咳~可惜什麼,都是些荒廢人的手藝,姑娘,再見了!”
說話間,老者背上行囊,揮了揮手,慢悠悠地向遠處走去,直至消失在陰影中。
曲終人散,原本熱鬧的街頭轉眼荒涼,薑月明在此並未多留,轉身快步向著縣衙走去。
“再見,希望,還能再見吧!”
臨近縣衙,她腳下突然一頓,神色凝重了起來,縣衙裡有人,而且氣息還不弱。
甚至,那人還在縣衙後院!恐怕已經發現她冒充的楚慕寒不在了。
莫非黃縣丞已經狗急跳牆了?準備來一波埋伏?還是那夥刺殺之人又來了?
入夜未深,這怕是有點早吧?
眼神一冷,薑月明心念微動,幻象籠罩周身,化作楚慕寒的模樣。
念及方纔的傀儡戲,她心中若有所思,旋即將宋瀧凝叫出來,暫且化作薑雪模樣。
“我還沒找你們麻煩,你們反倒先來了!隻可惜,不入超凡,終究隻是送菜而已!”
再向前幾步,經過一個轉角,她這纔看到縣衙門前,拴著一匹棗紅色馬匹。
體態優美,觀其模樣,怕是少有的汗血寶馬。
如此模樣,應當不是刺殺,半夜還在等候,莫非是有什麼要事通知?
此時縣衙門口,一個衙役正四下張望,見到薑月明回來,頓時小跑著上前。
“哎呦,縣令大人,您可總算回來啦!”
對於這個衙役,薑月明有些印象,於是開口詢問道:
“王石,這是怎麼了?”
聞言,王石回頭看向縣衙後院,嚥了口唾沫,神色帶著些許驚異。
“大,大人,您什麼時候出去的?晚些時候,突然來了一個少年將軍,說是有上京城的信件,要親手交給你!”
聽到這話,薑月明美眸微凝,望向縣衙後院的方向,神色有些不自然。
上京城!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隻是她沒想到,會這麼快。
她自然不會忘了,自身假冒的楚慕寒,縱然出身苦寒,沒有家族煩惱,卻也是探花郎出身,太子嫡係。
突然,一隻玉手攀上肩頭,薑月明回眸看去。
隻見宋瀧凝正湊在她身側,頂著薑雪的模樣,舉止親昵地挽上她的胳膊,柔聲道:
“哥哥,天色不早了,可莫要讓客人等急了!”
感知著指尖絲滑,宋瀧凝得意地笑著,美眸中升起一絲狡黠,萬萬沒想到,報復機會來的這麼快。
嘿嘿,這可是你這個妹控讓我演你妹妹的,自作孽不可活!
她不知道這個姓薑的在幹什麼,但卻知道,對方對妹妹的形象很是在意,營造的冰清玉潔。
而且對方總是一副高冷模樣,看的她心生不爽,所以故意在人前如此。
雖然她在心裏也覺得窩囊,就算報復,也隻能用這種方式,實在屈辱。
可這也是,現階段她唯一能做的反擊了。
“好啊!”
銀牙緊咬,薑月明抬手,抓住在腰間遊走的小手,恨恨地瞥了一眼對方。
但不得不說,宋瀧凝頂著薑雪的模樣,還真讓她恍惚一瞬,彷彿乖巧的妹妹又回來了。
隻可惜,對方演的太浮誇了!薑雪妹妹纔不這麼媚呢!
快步走入縣衙後院,薑月明迎麵,便看到一個身披輕甲的俊朗少年,正坐在石桌旁等待。
為免露出馬腳,她並未率先問候,隻是拎著宋瀧凝的手,暗中警告一番後,這才凝聲道:
“妹妹,天色已晚,你先回房休息去吧!”
麵對威脅,宋瀧凝先向前幾步,這才嬉笑著回眸,點頭應了一聲,腳步飛快地走開。
“嗯,哥哥,妹妹等你!”
“幾日不見,楚兄過的如此瀟灑啊,竟有這等佳人為伴。”
放下手中香茗,俊朗少年緩緩抬頭,看著乖巧離去的薑雪,眼中似乎有些趣味之色。
卻出乎意料的,他正是當初擊敗武林第三的禁軍校尉,葉淩峰!
“葉兄!”
拱了拱手,薑月明也沒想到,來的竟然是這位,不過至少能叫上名字了,也算是件好事。
沒辦法,楚慕寒死的太乾脆了,靈魂又渾渾噩噩,她能知道的隻有信件上那些。
“殿下讓我來邊境歷練,擔任淩雲將軍,今後若有什麼搞不定的事情,也可以知會一聲。當然,兄弟可不敢打包票啊!”
大鴻軍方最高指揮為大將軍,其次是鎮守四方的四聖將軍,再之後則是四征四鎮。
淩雲將軍聽著好聽,但其實,隻是一個雜號將軍。
不過葉淩峰這等年紀,能當上雜號將軍獨自領兵一萬,也算是年輕有為了。
葉淩峰看似和楚慕寒有著些關係,但並不算親切,因此隻是打趣一聲。
隨後他站起身來,從胸甲中取出一紙信箋,遞了過來。
“喏,閑話不多談,我還趕著去休息呢,太子殿下的信!”